继教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刘晓兰被开除、张翠翠被调离的余味,人心尚未完全安定,一场更大的人事震动就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岳华年原本以为,随着最大竞争对手刘晓兰和张翠翠的出局,自己升任副院长的道路会变得平坦许多。多语中心在他的带领下势头正劲,与德国线上教育公司合作的小语种项目广受好评,甚至得到了王书记的公开表扬,他的工作能力和业绩有目共睹。按照常理,副院长的位置,理应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现实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学校很快公布了继教院的人事调整方案,结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除了国内培训部主任由内部资深干事擢升之外,其余关键岗位——包括院办主任、教学管理科科长等,清一色都是从其他学院或学校其它处室机构调过来的“外人”。
这个调整信号再明显不过:学校高层对继教院此前的内部风气和工作状态已经产生了极大不满,不再信任内部提拔,转而通过“外部输血”来整顿秩序。消息一出,继教院内部一片哗然。有人庆幸自己没被波及,有人为错失晋升机会而懊恼,更多人则是人心惶惶,不知道这场“洗牌”背后,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考量。
岳华年听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和陈酥对接下周的工作会议。陈酥刚到继教院不久,对内部情况还不算熟悉,脸上满是困惑:“岳主任,你说学校这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调这么多人过来?”
岳华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嘴上却只能安慰道:“可能是想给继教院注入点新活力吧,换个环境,或许能有新的发展。”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外部人员的大量涌入,意味着他之前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很多都要重新梳理,而副院长的晋升之路,恐怕也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但真正让他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三天后,学校人事处突然发来通知,要求继教院全体中层以上干部下午两点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岳华年按时赶到会议室时,发现王院长和李书记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其他中层干部也在窃窃私语,显然都对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一无所知。
两点整,人事处处长周涛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人事处副处长张健仁。
看到张健仁的那一刻,岳华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健仁竟然会来继教院!
周涛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经学校党委研究决定,任命张健仁同志为继教院副院长级干部,分管中外合作MBA项目及行政后勤工作,即刻到岗履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健仁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讨好。张健仁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笑容,站起身向大家拱了拱手:“以后就和大家并肩作战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岳华年坐在座位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张健仁不仅来了继教院,还顶着“副院长级干部”的头衔,分管的更是中外合作MBA项目这种核心业务——要知道,这三个MBA项目每年能为继教院带来巨额的营收,是名副其实的“香饽饽”。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级别的差距。岳华年目前还是正科级别,副院长的岗位对应的是副处级,他需要通过正式的提拔程序才能晋升。而张健仁本身就是副处级,如今以“副院长级干部”的身份空降,意味着他可以随时接任副院长的实职,甚至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考察和公示。
原本已经毫无悬念的副院长之争,因为张健仁的突然空降,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而岳华年则从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一下子陷入了被动的境地。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努力和准备,似乎都在瞬间失去了意义。
散会后,岳华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连陈酥过来打招呼都没反应。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涛宣布任命时的场景,以及张健仁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实在想不通,张健仁为什么会突然空降继教院?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如此之好,就连人事处的“一把手”周涛,似乎也并非完全知情。
晚上,岳华年忍不住给周涛打了个电话。周涛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华年,这事我也是才知道的,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学校要求严格保密,实在没办法。”
“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健仁怎么会突然来继教院?”岳华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还能怎么回事,上面有人打招呼呗,”周涛压低声音,“张健仁背后有人,这次是特意来继教院镀金的。继教院虽然之前出了点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那几个MBA项目,油水足,容易出成绩。他在人事处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往上走,这次来继教院,就是想凭借这些项目做出点政绩,然后再往更高的位置上爬。”
岳华年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这场人事变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权力的博弈,而他,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那我……还有机会吗?”岳华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机会肯定还是有的,”周涛安慰道,“学校现在只是任命他为副院长级干部,并没有明确让他担任副院长实职。而且王院长和李书记都很看好你,你只要继续好好干,做出更多的成绩,学校领导肯定会看在眼里的。”
挂了电话,岳华年的心情依旧沉重。他知道周涛是在安慰他,张健仁既然已经空降过来,又手握核心项目,副院长的实职,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王院长和李书记就把他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华年,坐,”王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有情绪。”
岳华年坐下后,勉强笑了笑:“院长,我没事,工作上的事情,我会照常做好的。”
“没事就好,”李书记接过话茬,“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张健仁同志的任命,确实比较突然,我们事先也不知情。但你要相信,学校选拔干部,最终还是看能力和业绩的。你在继教院这么多年,工作一直很踏实,成绩也有目共睹,尤其是多语中心,现在已经成为学校的亮点项目,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
“是啊,”王院长点了点头,“现在学校还没有正式任命副院长,一切都还有变数。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灰心丧气,更不能影响工作。继续好好干,把多语中心的项目做得更好,再争取拓展一些新的合作,用实力说话,学校领导肯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
两位领导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岳华年失落的心情稍稍得到了平复。他知道,王院长和李书记一直很器重他,这次特意找他谈话,也是希望他能稳住心态,不要因为张健仁的空降而自暴自弃。
“谢谢院长,谢谢书记,”岳华年站起身,语气坚定,“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玩忽职守的。我会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和期望。”
“好,我们相信你,”王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支持的,随时可以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