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疼。岳华年裹紧了黑色大衣,指尖触到冰凉的车门把手时,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倩倩也是这样替他拢了拢衣领,笑着说:“华年,冬天的风最会欺负人,你可得把自己裹成粽子才行。”那时秀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她的笑声混着花香,漫进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可如今,只剩下满院的寂静,和风穿过枝桠时发出的呜咽声。
岳华年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倩倩的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的毛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侧影竟与倩倩有如此相似。
岳华年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那个身影上,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与倩倩有关的画面:她穿着同款的米白色毛衣,在厨房里为他煲汤;她披着长发,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书;她笑着朝他跑来,喊他“华年”……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伸手去抓,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岳老师?”那个身影转过身,看到岳华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礼貌地打招呼。
熟悉的声音将岳华年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饶语蕤。她的眉眼间确实有倩倩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可那份独属于倩倩的温婉与灵动,却是旁人无法复制的。岳华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蕤,你也在。”
“嗯,干妈说今天要走,我来帮着收拾一下东西。”饶语蕤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妈妈说,让我搬过来住,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倩倩姐原来的样子,住着也安心。”
正说着,倩倩的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岳华年,勉强笑了笑:“华年,你来了。”
“阿姨,叔叔呢?”岳华年问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似乎还在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里面收拾最后一点东西。”倩倩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眼角,“我们老两口实在是住不下去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倩倩的影子,睁眼闭眼都是她,再住下去,怕是要垮掉了。海南那边天气暖和,我们想去待一段时间,散散心。”
岳华年点点头,他能理解老两口的心情。自从倩倩走后,他不也一样吗?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留着倩倩的痕迹,沙发上还放着她没织完的围巾,书桌上还摆着她常用的钢笔,衣柜里还挂着她喜欢的裙子。那些东西像是一根根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的心,提醒着他,倩倩已经不在了。
“阿姨,你们放心去吧,这里有语蕤照着,我也会常来看看的。”岳华年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承诺。
倩倩妈妈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华年,委屈你了。倩倩走了,最难过的就是你。你也要好好的,别总想着过去,日子还得往前走啊。”
岳华年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这时,倩倩的爸爸提着一个行李箱从屋里出来,看到岳华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年,谢谢你特意过来。我们走了之后,这里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叔叔,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岳华年说道。
几个人一起把行李搬到院子里,岳华年早已叫好了商务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本来他想陪着老两口一起去机场,可老两口却执意不肯。
“华年,不用麻烦你了,有语蕤陪着我们就行。”倩倩妈妈说道,“你学校里还有不少事,别耽误了。再说,我们也想安安静静地走。”
岳华年知道老两口的心思,他们是不想让他看到分别时的伤感场面,也不想让自己更加难过。他没有再坚持,只是说道:“那一路顺风,到了海南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好,一定。”倩倩爸爸点点头。
饶语蕤帮着老两口把行李搬上车,转身看向岳华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伤。饶语蕤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秀园,岳华年站在门口,一直望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寒风刮过,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转身径直走向倩倩的房间。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那是倩倩常用的香水味,淡淡的,带着一丝甜意。房间里的一切果然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倩倩的书籍和笔记本,墙上挂着她喜欢的油画,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书,书签夹在第三十二页。
岳华年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合影上。照片里,倩倩依偎在他身边,笑得一脸温婉,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是他们去年在大理旅游时拍的,当时倩倩说,她最喜欢大理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就像岳华年对她的爱。
看着照片里倩倩的笑容,岳华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倩倩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玻璃的温度,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暖。
“倩倩,我好想你。”岳华年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苦,“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去看遍世界上的风景,一起慢慢变老。可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他坐在倩倩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倩倩的日常琐事,还有她对未来的憧憬:“希望明年能和华年一起去西藏,看布达拉宫的日出;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不大,但很温馨;希望华年永远健康快乐,我们永远在一起……”
一句句真挚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岳华年的心上。他知道,这些美好的憧憬,再也无法实现了。倩倩走了,带着他们所有的希望和约定,永远地离开了他。
自从倩倩离世后,岳华年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见人,不愿多说话。董秘吴怡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力邀他去公司参观,。可他每次都婉言谢绝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心里只剩下对倩倩的思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无法呼吸。
他以为,倩倩走后,他会经常梦见她。他甚至在睡前一次次地默念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在梦里与她相见,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可现实却恰恰相反,他越是想梦见她,就越是梦不到。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全是倩倩的身影,可梦境里却一片空白。
倒是在白天,当他精神恍惚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倩倩悄悄走进他的身边。有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发呆,会恍惚觉得倩倩就坐在他身边,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有时候,他走在大街上,会突然听到熟悉的笑声,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只是认错了人;有时候,他在厨房里做饭,会习惯性地喊一声“倩倩,饭好了”,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自己的回声。
那些短暂的恍惚,像是一剂毒药,让他短暂地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可清醒过来后,却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岳华年在倩倩的房间里坐了很久,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桌上的物品,感受着倩倩留下的气息。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飘落在窗台上,堆积起来,像是一层厚厚的思念。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倩倩常用的那支钢笔,铺开一张信纸。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他想写点什么,想把心里对倩倩的思念都写下来,想告诉她,他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很想她。
一行行文字从笔尖流淌而出,带着他的泪水和伤痛,汇聚成一首长长的诗:
致倩倩
你走后,世界变成了灰色
风是冷的,雨是凉的
连阳光都失去了温度
我把自己关在回忆里
一遍遍打捞与你有关的碎片
那些一起走过的路
那些一起看过的风景
那些一起说过的悄悄话
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我以为,梦里会有你的身影
我在睡前默念你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可梦境总是一片空白
我抓不住你的手
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独
将我吞噬
倒是在白天的恍惚中
我总能感觉到你悄悄走来
你穿着我最喜欢的米白色毛衣
披着乌黑的长发
笑着朝我挥手
我伸出手,想要拥抱你
可你却像泡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