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周默指尖,未化。他低头看着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产房内婴儿的啼哭还在持续,护士低声说着什么,医生翻动记录本。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知道不对。
李诗晴躺在病床上,手臂裸露,皮肤下那层金色脉络仍未消退。它像活物般缓慢游动,与呼吸节奏同步。而周围的人毫无察觉,仿佛那纹路只对他可见。
他收回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湿痕。三分钟刚过,时间已恢复。可他心中警铃未停。
第二天上午,医院妇产科诊室。
李诗晴靠在椅背上,脸色仍显苍白。医生拿着最新一份孕检报告,眉头微皱。“胎心律有些波动,基因活性检测出现异常峰值,我们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翻了几页,“建议做深度基因序列比对。”
周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报告末尾的检测编号上。编号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高温短暂灼烧过又冷却。这种痕迹,他在“影阁”早期数据包里见过——那是远程篡改日志后,系统自毁残留的物理印记。
“能调原始数据吗?”他问。
医生摇头:“系统只保留最终版本,原始记录需要权限调阅,我们这层级看不到。”
周默没再说话。
午夜零点,时间停滞。
走廊灯光凝固,输液瓶中的药液悬停半空。他穿过安静的通道,直奔医院信息中心。门锁电子屏定格在“ACCESSDENIED”,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微型数据线,接入终端接口。三分钟,足够他绕开五层防火墙。
屏幕闪动,李诗晴的原始孕检数据浮现。胎心率平稳,基因序列完整,无任何异常。但三小时前,这份数据被批量覆盖,操作IP来自城郊一处废弃污水处理厂。更诡异的是,同一天内,全市七家医院共三十九例孕妇基因检测报告被同步修改,全部指向“Luna载体不兼容”警告。
他截取日志,标记IP地址。MAC码比对结果跳出时,他瞳孔一缩——该设备曾出现在三年前“宏远”集团收购案的监控日志中,正是赵世坤名下空壳公司的注册设备。
零点三分钟结束,时间恢复。
他走出信息中心,手指捏紧U盘边缘。有人在系统性掩盖胎儿基因变化,而李诗晴的数据,是唯一未被完全抹除的活体样本。
当晚十一点,周默抵达污水处理厂外围。
铁网锈蚀,大门虚掩。厂区建筑低矮,屋顶布满太阳能监控板。他蹲伏在排水沟旁,观察到每隔七秒,一架黑色无人机便从厂房屋顶起飞,沿固定路线巡逻。红外扫描频段密集,常规潜入必被锁定。
他靠在沟壁,闭眼等待。
午夜零点,时间停滞。
空气静止,无人机悬在半空。他迅速攀上监控室外墙,撬开通风口,将一枚微型追踪器插入主控线路。三分钟内,他标记了所有无人机的通信频段和轮巡路径,发现它们的指令源不在厂内,而是通过卫星中转。
他正准备撤离,眼角余光扫到地下通风口的金属盖板——边缘有新鲜刮痕,像是近期被强行开启过。
他俯身查看,盖板下方传来微弱震动。生命探测仪显示地下二层有持续心跳信号,频率偏低,属于长期昏迷状态。
时间恢复前一秒,他记下通风管道坐标,退回沟底。
就在此时,无人机群突变阵型。
原本七秒一轮的巡逻节奏被打乱,三架无人机同时转向排水沟方向,红外灯亮起,扫描模式启动。
他伏地不动,心跳未乱。七点三秒,是它们切换频道的间隙。他计算过。
第一架飞过头顶时,他贴着沟壁滑出,利用污水反光避开热成像探测。第二架转向瞬间,他翻入废弃泵房,躲在混凝土柱后。第三架掠过时,他已钻入地下通风井,向下攀爬。
管道内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铁锈味。他打开微型照明,发现墙壁上有抓痕,像是有人试图逃生。爬行约五十米后,铁门出现。锁具为电子磁控,他用随身工具短接电路,门缝弹开。
房间不大,中央一张金属桌,散落着打印的基因图谱。标题清晰:《Luna载体适配性研究》。
角落的担架床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手腕内侧烙着“G-7”编号,皮肤干枯,呼吸微弱。周默探手摸他颈动脉,脉搏断续。
男子眼皮颤动,忽然睁开。
“你……不是他们的人……”声音沙哑,“戒指……你戴着密钥环?”
周默没回答。
男子艰难抬起手,指向桌上一份文件:“解药……在β-9序列……他们要重启基因炸弹……目标是所有Luna载体新生儿……”
话未说完,他手臂一沉,再度昏迷。
周默拿起文件,快速翻阅。其中一页标注着“母体基因污染源:M-C7毒素”,另一页列出三十九名孕妇名单,李诗晴排在第一位,标记为“高适配,待清除”。
他将文件塞入衣袋,正要离开,通风口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回头,看见通风管道格栅正在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