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队伍像条长蛇。
白起梦抱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里找空位。
刚瞥见靠窗的角落，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起梦，这边！”
林宇辰挥着手，桌上摆着两荤一素，明显是替她打的。
她皱了皱眉，不太想过去。
林宇辰是学生会副主席，历史系的风云人物。
长得帅，嘴又甜，追他的女生能从食堂排到图书馆。
但白起梦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刻意的圆滑。
像裹着糖衣的石子，看着甜，硌得慌。
“不了，我找着位置了。”她想挣开手。
“别啊，”林宇辰笑得更热络，直接把她拉到座位上，“有事跟你说。”
餐盘“咚”地放在桌上，番茄炒蛋的汁溅了点出来。
白起梦抽了张纸巾擦桌子，没说话。
“听说你把王总得罪了？”林宇辰扒了口饭，眼睛却盯着她，“实验室赞助黄了，系里都在传。”
果然是为这事。
她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是得罪，是原则问题。”
“原则能当饭吃？”林宇辰放下筷子，语气像长辈说教，“王总是什么人？手眼通天。”
“跟他处好关系，你毕业找工作不是顺风顺水？”
白起梦抬起头：“用陪吃饭换？”
“话不能这么说，”林宇辰摆手，“这叫人情世故。你一个女生，太强硬不好。”
他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你看你，学历史的，该懂以柔克刚的道理。”
“学学长孙皇后，李世民那么暴脾气，不照样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温柔点，才好嫁啊。”
最后那句话像根鱼刺，卡得白起梦喉咙发紧。
她放下筷子，指尖在餐盘边缘掐出白印。
“林学长，你读过《旧唐书》吗？”
林宇辰愣了下：“什么？”
“长孙皇后的传记，”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半分，“你知道她怎么怼李世民的吗？”
林宇辰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胡话？长孙皇后以贤德闻名……”
“武德九年，李世民要杀魏征，”白起梦打断他，字字清晰，“是长孙皇后穿着朝服跪在他面前，说‘恭喜陛下得贤臣’。”
“她没哭没闹，却让李世民当场收回成命。”
食堂的吊扇“呼呼”转着，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还有贞观六年，李世民要封她哥哥长孙无忌为相，”她继续说，“她堵在宫门口，拿着毒药说‘你敢封，我就敢死’。”
“这叫温柔？”
林宇辰的脸一点点涨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你这是断章取义！”他拔高声音，引来周围人侧目，“史书上写的是她贤良淑德，劝李世民纳谏……”
“劝纳谏不是没脾气，”白起梦看着他的眼睛，“是她的策略。”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就像她从不直接骂魏征，却能保住他的命。”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回他碗里：“林学长，别拿历史人物当你的封建糟粕挡箭牌。”
“长孙皇后要是活在现在，第一个怼的就是你这种人。”
说完，她端起餐盘起身。
林宇辰僵在座位上，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
白起梦没回头，径直走到回收处。
把餐盘递过去时，阿姨多看了她两眼，笑着说：“姑娘说得好。”
她愣了下，随即笑了，眼角眉梢都松快了。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群聊消息。
点进去，长孙皇后刚发了条动态。
长孙：今日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给陛下的劝谏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