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过玄苦僧袍边缘时,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但盘坐的双腿像生了根,木鱼槌在掌心磨出的茧子抵着木身,一下一下敲得比心跳还稳。
原来老炭说的业火认主...他望着脚下那朵半开的火莲,心灯在识海深处明明灭灭,竟与火莲跳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九道金线从他心口窜出,像极了九女昨日围在他案前叽叽喳喳时,发梢垂落的丝绦——此刻那些金线扎进火焰里,非但没被烧断,反而在火舌间织成金网,每根线都渗出细密的光,倒像是在给火莲输送养料。
面板在眼前扭曲着闪烁,金色进度条缓缓爬升0.1的提示刚淡去,红色进度条又缩进0.1。
玄苦忽然想起今早苏月凝揪着他耳朵骂懒和尚时,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算珠;叶清歌把带血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说替我埋尸体时,发尾沾着的露水;还有沈青黛捏着药杵砸他脑袋,说再偷吃我的补药就灌你巴豆时,药臼里飘出的苦香。
原来这些他总想躲的俗事,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你竟用红尘执念,污我净世之火?!
枯禅子的嘶吼撕裂火浪。
玄苦抬头,见那老和尚胸口裂出个血洞,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像条吐信的毒蛇直扑而来。
他想躲,可火莲突然收缩,将他困在圆心——这是业火在逼他做选择。
业火只认金山血!
老炭的破嗓子比钟声还响。
玄苦转头的瞬间,看见那个总在灶房里擦锅的老火头僧,佝偻的背挺得比香樟还直,布满油垢的手死死攥住烧火棍,整个人扑进火流里。
他后颈的旧疤在火光下泛着白,那是玄苦上次替他擦药时看见的——老炭说,是年轻时在西域替师父挡火留下的。
我烧了三十年灶,够资格替他死!
火焰吞没老炭的刹那,玄苦听见布料崩裂的脆响。
老炭的僧袍化作飞灰,露出胸膛上暗红的火纹——那是当年西域火工的认主印记。
青焰从他残骸里腾起,像根无形的柱子将枯禅子的业火种子撞偏三寸。
就这三寸,火流擦着玄苦左肩烧进墙里,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窜进鼻腔。
院...院正,师父的钵
稚嫩的声音裹着焦土味扑来。
玄苦低头,见小沙弥慧明从藏经阁废墟里爬出来,膝盖上的僧衣被烧出大洞,露出的皮肤红得发紫。
他怀里紧抱着的铜钵已经焦黑,可慧明的手像铁钳似的扣着,指缝里渗出血,滴在焦钵上滋滋作响。
不能烧。慧明爬到玄苦脚边,仰起脸时,烟灰里的眼睛亮得惊人,师父说...这钵装过他舍身时的血。
一道火蛇突然从慧明背后窜出。
玄苦想拉他,可火莲的金网突然收紧,他的手被烫得缩回。
慧明的身影在火中蜷成一团,怀里的铜钵却稳稳落在玄苦脚边。
他盯着那钵,焦黑的表面突然浮现出金纹,是一行小字:舍身非死,是心不悔。
玄苦喉间泛起腥甜。
他想起慧明总在藏经阁里偷翻话本,被他抓到时红着耳朵说学字;想起慧明替他藏过苏月凝的账本,被发现时抱着账本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