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第一缕晨曦还未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当家巷里已经炸开了锅。
苏月凝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嗓音比巷口的井水还要凉上三分:“玄苦昨夜未归,房中只留下这个。”
纸条上只有四个潦草的字:我去云游。
九个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慧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不能让他走了!清歌,你脚程快,循迹去追。其他人跟我分头在城里搜,当家巷不能没有当家的!”
叶清歌二话不说,俯身在玄苦的房门口嗅了嗅,那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草药与晨露混杂的气息。
她眼神一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巷子,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城外,石桥边,晨雾缭绕。
叶清歌找到玄苦时,他正蹲在地上,挽着袖子,帮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修理牛车的车轴。
他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被晨露打湿,几缕贴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宝相庄严,分明就是个热心的乡下郎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玄苦头也不回,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追来了?”
叶清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满是油污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玄苦终于修好了车轴,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才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昨夜走得急,拿错了袈裟。他们看到我那件出门远行的旧僧袍,定是以为我要走了。”
这话还没说完,苏月凝已经带着众人赶到。
她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一双凤眼死死盯着玄苦身上的布衣,忽然气极反笑:“好一个拿错了袈裟!玄苦,你穿着僧袍时,是当家巷的‘当家’;换了这身布衣,就成了了无牵挂的‘野僧’,是吗?”
玄苦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回到巷子,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松弛。
沈青黛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昨夜没睡好吧?这是安神补觉的。”叶清歌则将一根新制的巡杖塞进他手里,杖头包了铁,分量沉甸甸的,她言简意赅:“防贼的。”
最后是苏月-凝,她没有好脸色,却摊开了一本厚厚的账本,指着几处空白:“补签的。”
玄苦接过笔,在那些“当家巷公共修缮款”、“孤儿衣食采买费”的条目下,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九个神色各异却又出奇一致的女人,心中猛地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从发现字条到兴师动众,再到最后的“温情”收场,整个剧本未免也太熟练了,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当夜,玄苦故意将那张写着“我去云游”的字条重新放在桌案最显眼的位置,自己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藏身于房梁之上,如同一只蛰伏的猫头鹰,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三更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借着月光溜了进来,是苏月凝。
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字条,凝视了许久。
玄苦在梁上甚至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
然而,片刻之后,苏月凝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又无奈的轻笑:“又来?”她低声自语,随即将字条放回原处,吹熄了自己带来的烛火,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玄苦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个身影便出现了。
是叶清歌,她依旧是一身劲装,动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