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污秽与阴冷仿佛凝固的实体。废弃沟渠的岔道口,一处被厚重坍塌石板勉强遮蔽的狭窄石缝,成了风暴中唯一的孤岛。空气中弥漫着铁牛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淡金色汗水的金属腥气,以及废丹剧毒残留的甜腻腐朽。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砂砾。
铁牛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魁梧如山的身躯因剧痛和脱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皮肤下那狂暴的金芒已彻底熄灭,只留下无数细密的裂口,如同干涸大地的龟裂,淡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汗水和污泥,在身下积成一滩粘稠的暗金。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血沫,古铜色的脸庞因失血和剧毒侵蚀而呈现一种死灰。强行催动战神血脉对抗金钟符的反噬,加上废丹能量的最终反扑,几乎掏空了他。唯有那蒲扇般的大手,依旧死死抠着身侧的岩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锚定意志、守护身后石缝深处那个小小身影的唯一支点。
石缝最深处,枯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素素静静躺着,瘦小的身体裹在萧临渊那件沾满污迹的外袍里,越发显得脆弱。心口那枚凝神玉佩彻底失去了光泽,裂痕如同狰狞的蛛网,中心一点微弱的紫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渗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周遭稀薄的灵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漩涡感。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紧,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轻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
萧临渊盘膝坐在石缝入口的阴影里,背对着外面的混乱与杀伐。他面前,没有丹炉,没有地火,只有冰冷潮湿、布满污垢的地面。但他的双手,却如同穿花蝴蝶,快得只剩下残影!指尖每一次点落,都精准地在地面刻下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纹路!纹路并非用刀凿刻,而是以指尖凝聚的墨黑丹火为笔,以自身精血为引,烙印在坚硬的岩石之上!
嗤!嗤!嗤!
丹火灼烧岩石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石缝中格外清晰。每一道纹路亮起,都带起一缕微弱的幽光,散发出或炽热、或阴寒、或中正平和的复杂气息。地面上,一个直径不足三尺、却繁复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微型丹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型!阵眼核心处,三样物品悬浮于离地三寸的空中,被无形的丹火之力托举着——
一片边缘锋利、通体幽黑、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阴煞玉残片!
一株干瘪如枯爪、根须却隐隐透出暗红血芒的赤阳花根须!
一滴悬浮在墨黑丹火中央、如同熔融黄金般璀璨、散发着精纯阳刚气息的——铁牛心口精血!
这三者,属性相冲,气息迥异!阴煞玉的极寒死寂,赤阳花根须的狂暴燥热,铁牛战神精血的至阳至刚,如同水火不容的仇敌,在丹阵的束缚下激烈冲突、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个微型丹阵光芒剧烈闪烁,刻在地上的纹路仿佛承受不住压力般发出细微的呻吟!
萧临渊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刻画的纹路上,瞬间被丹火蒸发成白气。刻画并维持这个强行糅合极端属性的微型丹阵,对他尚未完全修复的经脉和帝魂都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却沉静如万古寒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双手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快、准、稳!一道道新的符文被叠加、勾连,强行压制着阵眼中那三股狂暴能量的冲突,引导着它们向着一个不可能的方向——融合!
时间!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带着素素生命的流逝,带着头顶废墟之上越来越近的喊杀与爆炸声(林赵两家的血拼已进入白热化),带着当铺二楼那道如同跗骨之蛆、正在这片区域反复扫荡的幽冥目光!
“凝!”萧临渊口中低叱,如同金铁交鸣!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魂源的心头精血,如同燃烧的墨玉,喷向丹阵核心!
噗!
精血融入丹阵的刹那,整个微型法阵爆发出刺目的乌光!阵眼中激烈冲突的三股能量,在这股蕴含丹帝本源意志的精血调和与丹阵的强行挤压下,终于被逼入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暂时平衡的状态!阴煞玉的幽黑寒气、赤阳花根须的血色燥热、铁牛精血的熔金炽烈,三者如同被强行捏合的泥团,扭曲、交融,在核心处形成了一颗核桃大小、表面坑洼不平、色泽混沌驳杂的“丹胚”!
一股极其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它既有续命灵丹应有的蓬勃生机,又混杂着阴煞的死寂、赤阳的狂暴、战血的杀伐,更深处,还透着一丝萧临渊丹火独有的、冰冷而霸道的意志!这绝非正统的续脉丹,而是萧临渊以绝境为炉、以自身为柴、强行逆夺造化炼成的——异丹!
然而,就在这颗混沌驳杂的异丹丹胚成型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大地最深处、带着万古死寂与无尽怨毒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以石缝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地底空间猛地向下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这片区域!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大片的碎石和尘土!地面刻画的微型丹阵纹路疯狂闪烁,光芒急剧黯淡!悬浮的丹胚剧烈震颤,表面的混沌光泽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仿佛随时会崩解!
葬神渊!是葬神渊深处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气本源,被这颗强行凝聚、糅合了极端属性、更蕴含丹帝意志的异丹气息所刺激,如同沉睡的饕餮被血腥味唤醒,第一次展现出了它贪婪吞噬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