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南天门的法坛前，六品丹炉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炉身上刻着的八卦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慕云岫褪去道袍，露出的左臂上已布满细密的血痕——那是昨夜试炼时，心头血顺着指尖渗入丹炉留下的印记。王士双在一旁拿着手绢，在替他擦拭额上流出来的汗珠。
“太上道祖皇，第一批药材备齐了。”赵衡捧着玉盘上前，盘中整齐码着千年雪莲、龙血藤、冰晶魄，皆是炼制洗髓丹的主材。可他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慕云岫苍白如纸的脸上，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慕云岫指尖燃起幽蓝丹火，这火焰并非寻常仙火，而是以自身仙元催动的本命真火。他屈指一弹，丹火如灵蛇般钻入炉底，六品丹炉顿时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不堪重负。“寻常丹师炼药靠灵力，我今日便以心为引，看看这六品炉能不能破了姚家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的心头血喷在炉盖之上。血珠渗入青铜纹路，竟在炉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药材入炉的瞬间，丹火骤然暴涨，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道袍边角被灼烧得蜷曲起来。王士双只能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却帮不上什么，她只能默默地支持自己的夫君。
三个时辰后，炉盖“哐当”弹起，三十六粒洗髓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赵衡慌忙用玉盒去接，却见那些丹药虽色泽莹润，表面却布满细密的裂纹——比起姚家的极品丹，终究差了三分凝练。
“只能炼出三十六粒？”慕云岫捂着胸口咳嗽，指缝间渗出血迹。他分明已耗尽半日仙元，却连一城孩童的用量都凑不齐。宫门外，闻讯赶来的仙民排起长队，那些抱着襁褓的父母望着玉盒里的丹药，眼里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
“太上道祖皇，城西张铁匠家的小儿……已经超龄了。”金甲力士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夜那户哭闹的人家，今晨也传来因没有那么多仙银买丹药而超龄的消息。再这样下去，仙界的义务教育恐怕很难再实施下去了。
慕云岫望着长队尽头那抹扎眼的白幡，突然抓起一把药材扔进丹炉。本命真火再次燃起，这一次，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王士双扑上去想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弹开：“让开！多炼一粒，便多一个孩子可以修仙！”
夜幕降临时，法坛前已堆起十二只玉盒，总计三百六十粒丹药。可整个仙界适龄孩童何止百万？这点数量，不过是杯水车薪。慕云岫瘫坐在丹炉旁，左臂的血痕已蔓延至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望着天边东莱岛的方向，那里的黑雾似乎更浓了。
三日后，东莱岛传来的消息让整个永安城炸开了锅。
姚英子竟在岛上筑起九丈高的白玉台，当着所有岛民的面宣读了《独立诏》。据说她站在台上时，身后的七品炼丹炉喷吐着紫黑色的火焰，炉身上的妖族符文清晰可见。
“自今日起，东莱岛脱离仙界辖制，成立姚氏帝国！”传讯的仙兵模仿着姚英子的语气，声音都在发颤，“姚家主还说，凡仙界子民，今后若想求购极品洗髓丹，需价格翻倍速，十万两仙银换一粒丹药。”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仙银乃是仙人生活的根本，十万两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这哪里是卖药，分明是敲骨吸髓！
慕云岫捏碎了手中的玉杯，茶水混着血丝从指缝滴落。他想起那些抱着孩子在宫门外长跪的父母，想起张铁匠家那口薄皮棺材，一股戾气直冲头顶：“她当真以为我不敢踏平东莱岛？”
“太上道祖皇息怒！”赵衡连忙跪倒在地，“探子回报，姚英子已将五千万仙民赶到岛中心的囚仙阵里，阵眼处埋了三千枚爆仙符。只要我军靠近海岸线，她便会立刻引爆阵法！”
慕云岫猛地踹翻案几，奏折散落一地。其中一份正是关于囚仙阵的密报——那阵法以活人精血为引，一旦引爆，五千万仙民会瞬间化为飞灰。他胸口的血痕又开始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便任由她如此嚣张？”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姚家还放出话来……”赵衡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太上道祖皇连区区六品丹炉都玩不转，根本不配统领仙界。若是识相，该将永安城让出来，由姚氏帝国接管才是。”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慕云岫脸上。他望着殿外那片被丹火熏黑的天空，突然想起自己初登帝位时，曾在天坛立下誓言：要让仙界再无疾苦，再无纷争。可如今，他连子民的救命丹药都凑不齐，还要忍受这般羞辱。
当晚，东莱岛方向竟升起了九盏孔明灯，灯上用朱砂写着“姚氏帝国万岁”。那灯火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嘲讽的眼睛。
姚英子的独立，像一块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三界的暗流。
七日后，赵衡带回了更坏的消息：妖族、冥王海与姚氏帝国已在妖州大陆的黑云崖签订盟约，组成“三界联军”。蝙蝠人皇亲自主持盟约仪式，姚英子身着紫金龙袍，与冥王海的新冥王并肩而立，三人歃血为盟的画面，被密探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盟约上说，待攻破永安城，姚氏帝国将独占仙界南方三州，妖族分得北方沃土，冥王海则掌控所有水域。”赵衡将留影石呈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还约定，事成之后，姚家要为联军提供十亿粒极品洗髓丹，助妖兵和海怪突破境界。”
慕云岫捏着留影石，指节泛白。石面上，姚英子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突然明白，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归顺——她要的，是整个仙界。
“联军有多少兵力？”他沉声问道。
“妖族出动了两百万飞翼军，冥王海带了三百万虾兵蟹将，姚家虽只有五十万仙兵，却有七品丹炉源源不断地炼制丹药，据说他们的士兵服下丹药后，修为能在三日之内暴涨三倍。”赵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探子说，联军先锋已抵达海上，不出十日便会抵达永安城外。”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香炉里的龙涎香还在滋滋燃烧。慕云岫走到窗边，望着城墙外操练的仙界大军。那些士兵大多是刚入门的修士，连像样的法器都凑不齐，更别说对抗服用了极品丹药的联军。
“要不……我们先退到青云镇？”有老臣颤声提议，“那里地势险要，或许能守住。”
“退？”慕云岫猛地回头，眼底布满血丝，“退到青去镇，那些等着丹药的孩子怎么办？永安城的百姓怎么办？”
那么，慕云岫会怎么应对新联军的进攻呢？难道仙界就这样被灭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