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静得吓人,那暗红色的篝火噗噗轻响,像颗缓慢搏动的心脏。空气里混着硫磺、陈年草药和兽皮闷久了的味儿,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林宵站着没动,对面那长老枯坐在火边,一身骨头架子裹在厚重的兽皮袍里,就剩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子,跟两盏熬干了的血灯笼似的,直勾勾盯着他——更准确说,是盯着他刚放在黑石台上那颗没了动静的怪核。
疤脸首领退到阴影里,大气不敢出,这地界儿就剩火苗舔舐空气那点细微动静。
长老那鸟爪似的手,慢得吓人,抬起来,指尖儿颤巍巍碰了一下核心。
就一下!
林宵整条左胳膊猛地一哆嗦,里头还没理顺的金煞气跟疯了似的乱窜,扯得他牙关都发酸。一股子没由来的躁动,从胳膊根直冲脑门,好像那火塘、那核、还有长老那双红眼珠子,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他拴住了,猛地一拽!
呼啦一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由分说砸进他脑子里——
*天烧红了,巨舰拖着黑烟砸进地里,山崩地裂……*
*冰冷的、没形没影的东西(巡夜者)从地缝里钻出来,吸光吸声,活物成片成片瘪下去,烂掉……*
*没死成的人在破烂堆里刨食儿,哭都没声儿,只能拜……*
*完了祂(赤母)就从那地火和烂铁渣子里爬出来了,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活气,啃铁啃石头,连那些冰冷玩意儿(巡夜者)的剩饭都不放过……祂是灾里生的怪胎,也是绝路上憋出来的歪芽儿……*
*俺们靠着祂崽子(子嗣)挡那‘静默’,吸祂漏出来的渣渣能量吊命,怕祂,可也离不了祂……*
*再后来……天顶上长眼了(审判庭)……他们下来就泼漂白水,说赤母是烂疮,俺们是爬疮的虱子,都得刮干净……*
*平衡塌了……猎场……变坟场了……*
“呃!”林宵闷哼一声,晃了晃,脸白了三分。这劲头太冲,差点把他脑仁儿搅散黄。
长老慢慢悠悠收回手指头,眼里那点红光稳了下去,又成了一潭死水。他开口,声儿又干又哑,可偏偏字正腔圆,是顶老派的联盟话,直接响在林宵脑子里:“摸着点边儿了吧?这赤色废土的陈年旧账。”
林宵喘匀了气,眼神跟钉子似的铆在长老脸上:“你到底是干啥的?那赤母…算个啥?”
长老红眼珠转了转,落回那枯核上:“就是个…看火的。顺便…听听赤母的梦话。”
“至于赤母…”他顿了顿,像在挑拣词儿,“算不上活,也算不上死。是这旮沓远古年月打烂仗留下的回响,是怨气、报废的科技、地底瞎鼓涌的能量…再加点俺们也闹不明白的玩意儿…瞎猫碰死耗子攒出来的…**个现象**。”
“祂就知道吃、同化、变花样,不分好歹,就认活和壮大门槛。祂那帮崽子满地晃荡,跟‘巡夜者’掐(祂当那是抢食的),也捎带手让俺们这些‘扔货’蹭点边角料。俺们就指望着揍俩软柿子崽子、捡点心核碎渣,硬熬着。”
“熬到‘审判之眼’搁天上挂住了。”长老红眼里掠过一丝冷冰冰的嘲弄,“人家才不管你这毬毛狗屌的因果,不在乎俺们是死是活。人眼里就俩字:‘异常’,人手里就一把尺:‘净化’。赤母,俺们,连带那帮巡夜者,在人那儿,全是该擦掉的‘错码’。”
林宵心口像被冰爪子掏了一把,对这废土的操蛋真相,总算模模糊糊摸到了边,却更叫人喘不过气。
“那你让我进来干啥?就因我能宰了子嗣,抠出这心核?”他左拳一紧,暗银色的皮肉底下流过微光。
长老眼光总算从那核上挪开,头一回正儿八经打量林宵,尤其是那条左胳膊。那暗红瞳孔底下的死水,好像起了点微波澜。
“因为…你不一样,外乡人。”声儿里带了点琢磨不透的意味,“你身上沾着赤母的味儿(核上带的),可又压根不是一回事。你这胳膊…让它觉着…熟,又…瘆得慌。”
“你既是那‘污染’,又像……另一种‘苗头’。”
“再说,”长老红眼眯了眯,瞅向洞顶黑乎乎的岩石,好像能看穿到天外边,“‘审判之眼’是冲你动的。那‘净化’的动静,也是冲你才越来越急,越来越狠。”
“你,没准能捅破这死局。也没准…招来更麻利的团灭。”
“看火这一脉,早他妈等腻歪了。是盼头还是断头,都给个痛快。”
长老慢慢吞吞伸出手,那干树枝似的指头尖,这回,指向了林宵那条新胳膊。
“近前来,外乡人。让地火…给你过过秤。”
林宵瞅着那暗红色、哑巴似的烧着的怪火,又瞅瞅长老那双能剥人皮的红眼珠子。
直觉嗷嗷叫,那火绝逼不是善茬。
可这节骨眼,他还有的选吗?
他深吸一口那硫磺味儿顶肺管子空气,一步,一步,挪向那暗红色的火塘。
跟把自己送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