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针…那光…我也…不太明白。”
这是实话，她确实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昨夜绣楼，我只想着…守门。不能让它…毁了粮库。然后…针就动了，像是…它们自己有灵。”
她没有提母亲，没有提针囊的来历，没有提压在心底如同巨石般的《天工锦绣谱》。
只是将昨夜那惊心动魄、超越常理的一幕，归结为一种在生死关头、守护意志强烈激发下产生的“灵性”。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但也绝非全部的真相，如同在汹涌的暗流上铺了一层薄冰。
秦卫国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仿佛要找出任何一丝掩饰的痕迹，任何一丝谎言的裂隙。沉默在冰冷的指挥室里蔓延、凝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精密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屏幕上数据跳动的细微“嘀嗒”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苏绣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月白色旗袍的内衬，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长城铁壁”勋章，冰冷坚硬，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牵扯着指尖伤口那阴毒的灼痛，仿佛那痛楚也拥有了心跳。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良久，秦卫国那绷紧如同满月弓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他缓缓收回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逼视目光，重新投向那面巨大的、由无数绝望数据构成的冰冷之墙。
他那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未能得到全部答案的失望？有面对这无解乱局的无奈？
或许，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这种回应的、了然于胸的疲惫？
“灵性…”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千钧重担压身的疲惫，
“也好。至少…它能杀诡异，能涨国运。”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苏绣衣，声音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金属地板上，
“陈锋！”
“到！”
一直如同影子般肃立在门边阴影里的年轻军官立刻挺直身躯，如同一杆标枪，发出短促有力的回应。
“带苏绣衣去‘潜龙’基地，给她最高安全级别的权限。让她看该看的资料。”
秦卫国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
“特别是…关于‘他们’的。”
“是！”陈锋干净利落地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秦卫国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数字矩阵，目光扫过右下角那微弱却刺眼的0.1%，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磐石般的冷硬。
“苏绣衣，”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像重锤敲在苏绣衣的心上，
“记住你勋章上的长城。也记住…你昨夜守的那道门。这世上的门，不止一道。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糟。”
留下这句语焉不详却重逾千钧、仿佛蕴含无尽凶险的话语，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示意陈锋立刻带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