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如同顽固的幽灵,盘踞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痛,无情地提醒着苏绣衣身体的脆弱。
左臂的伤口被层层叠叠的无菌敷料和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生物凝胶严密包裹,像一个笨拙而沉重的茧。
然而,这物理的隔绝无法阻挡那源自深处的痛楚。
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皮肉深处、在骨骼缝隙间反复搅动、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将其泵送到四肢百骸,带来难以忍受的痉挛。
更阴毒的是那顽固的毒素,影鸦留下的致命“礼物”。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狡猾地潜伏在受损的神经末梢和细微血管中,正沿着神经脉络和淋巴通道,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在血肉里蠕动啃噬,间歇性的恶寒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让她如同坠入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带来强烈的眩晕感,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隔离病房惨白的墙壁上,高强度的净化光束持续照射着伤口区域,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鸣。幽蓝的光线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斑,交织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氛围,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驱除邪祟的祭仪,却又显得徒劳。
苏绣衣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合金病床上,后背硌着坚硬的床头。
她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近乎透明,嘴唇因脱水和持续的高烧而干裂起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疲惫的扇形阴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浅促而费力。唯有她的右手,五指如同铁钳,死死地攥着那半幅《万里长城》绣品。
丝绢冰凉,失去了丝绸应有的柔润光泽,上面沾染的暗红血渍早已干涸发硬,凝结成刺目的、不规则的斑块,如同绣品本身流淌的伤疤。
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处烽火台的缺口。
曾经璀璨坚韧的盘金线,此刻散乱不堪,边缘甚至有几根被昨夜狂暴的力量反噬彻底撕裂,断口处毛糙地翘起,如同被猛兽利爪狠狠抓挠过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蜀州老宅那场惊心动魄、以命相搏的惨烈。
指腹传来的细微毛刺感,带着一种力量被过度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与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绣品也在无声哭泣。
影鸦溃逃时那非人般的凄厉惨嚎,阴影之躯被炽烈金光撕裂时冒起的腥臭刺鼻黑烟,还有最后那惊鸿一瞥、由无数痛苦怨魂面孔扭曲糅合而成的惨白面具虚影……
这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混乱、疲惫不堪的脑海中,不断噬咬着她的神经,带来阵阵心悸。
S级天选者那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怖力量,如同西伯利亚的万载冰山,沉甸甸地、窒息般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每一次回想都感到一阵后怕的冰冷。
昨夜,若非母亲留在绣品深处那不屈的烽火意志在最后关头爆发,若非她孤注一掷以心头滚烫热血为引强行共鸣……
此刻躺在这里的,早已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资源配额?
生存率?
龙心会议室里那些冰冷精密的算计、赤裸裸的觊觎和评估的目光……
在昨夜影鸦那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在死亡的冰冷呼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无力,如同沙滩上堆砌的城堡,一个浪头便化为乌有。
所谓的内部倾轧,在灭顶之灾降临个体时,渺小得微不足道。
就在这绝望的冰冷深渊中,精神深处那个冰冷而清晰的数字,如同黑暗虚空中唯一稳定的坐标,再次顽强地浮现,稳定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