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的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残留着吴老道蹭上的那层油灰。他没擦,也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右下角那个刚冒出来的信号点。
它又闪了一下。
十二息,不多不少,像钟表走字,不紧不慢。上一章的胜利烽火还在天边烧着,红光映得指挥室墙面微微发烫,可这信号却冷得像井底的水。
“不是残余波动。”他在心里说,“是活着的东西。”
灵枢推演核心自动激活深层扫描,精神力像绷到极限的弦,一扯就断。他咬了下后槽牙,硬撑着把过滤算法推到最高档。数据流在识海里炸开,地脉噪声被一层层剥掉,最后只剩下一串干净、规律、不属于任何已知阵法或傀儡的能量波形。
坐标锁定:西谷裂隙闭合点以西三百里,一片标注为“废弃矿道群”的区域。地图上,那里是个黑点,连名字都没有。
他调出历史战报,翻到三个月前一次小规模冲突记录——敌方曾在此处短暂启用过法则中继站,后来被凌霜带队拔除。按理说早该荒废。
可现在,那地方的心跳,比活人还稳。
“老吴。”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啃着饼吗?”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纸袋窸窣声:“刚咽下最后一口,怎么,又炸了?”
“没炸,但可能快了。”陈垣把信号图谱传过去,“你看这个频率,像不像某种启动前的预热?”
吴老道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罗盘转动的咔哒声。“……有点像,但更干净。不像机器,倒像是——”他顿了顿,“有人在下面打坐练功,还是那种特别自律的,每天准时准点。”
“那就不是巧合。”陈垣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短促的响,“我要去一趟。”
“你疯了?”吴老道差点把罗盘扔了,“刚打完一场,你神识都快抽干了,现在往敌窝里钻?联盟那帮老头子能把你祖宗八代骂一遍!”
“他们爱骂。”陈垣摘下腰间便携式法则炮模块,检查充能状态,“等下次敌人把心脏安在咱们阵眼底下跳,他们就没词儿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脚步声,凌霜推门进来,肩甲上还沾着刚才战斗溅上的黑灰。她一眼就看出陈垣的状态不对。
“你要去?”
“嗯。”
“我跟你去。”
“不是商量。”
“也不是请求。”她直接走到武器柜前,抽出一把短刃,刀鞘上结着薄冰,“你要是敢把我留下,我就在你出发前十分钟引爆东侧备用能源舱——你说过,不能让干扰器停机超过三息。”
陈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开始打包装备。
吴老道在通讯那头叹气:“行吧,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不过……我这儿有个‘鸣蝉’,本来是给野猫装的追踪器,功率小,但够隐蔽。你们带上,我远程开着,万一出事,至少能听见你们喘气。”
“多谢。”陈垣接过递来的小巧铜铃,塞进怀里,“回头请你吃葱油饼,双份葱。”
“少来这套,我要十份,还得加蛋。”
小队很快集结完毕,六人,全是经历过昨夜战斗的老手。陈垣没多讲,只说目标是确认异常信号来源,任务代号“听心跳”。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台。
屏幕上,防线完整度94%,人员伤亡可控,一切看似平稳。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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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山路,一半埋在云里。
矿道入口塌了半边,石壁上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像是某种巨兽啃过一口。陈垣蹲在洞口,打开核心扫描,视野瞬间被层层叠叠的幻象覆盖——烟雾、残影、虚假的脚印,足足五重伪装阵法交织在一起,普通人踏进去,立刻就会触发连锁陷阱。
“左边第三条裂缝,有风。”凌霜低声说,“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