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朴刀慢慢捅开堵住洞口的雪墙，弯着腰，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崽，钻了出去。
当那个手持钢刀、浑身浴血、眼神冰冷警惕的少年出现在眼前时，老者和妇人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大锤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们。他现在必须表现得足够强悍，足够凶狠，才能震慑住任何可能存在的歹意。
老者看了一眼赵大锤身上未干的血迹，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明显是军中制式的朴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忌惮。他放缓了语气，抱了抱拳，姿态放得更低：“小兄弟，别误会。我们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只想活命。这鬼天气，要是在外面过夜，我们娘俩，还有这娃子，就都得冻死。你要是信不过，老汉我这把弓，还有这把刀，都可以交给你。”
说着，他便要将背上的弓和腰间的砍柴刀解下来。
赵大-锤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用身体护着孩子、眼中满是哀求和恐惧的妇人，还有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嘴唇都冻裂了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极了曾经那个为了半个窝头跟野狗抢食的自己。
他冰冷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握的刀柄，朝旁边让了让，沙哑地吐出一个字：“进。”
老者和妇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连忙钻进了山洞。
当他们看到躺在里面、气息奄奄的赵大-锤的母亲时，都愣住了。
“这……令堂她？”老者迟疑地问道。
“染了风寒，又受了惊吓。”赵大-锤言简意赅。
老者叹了口气，从自己破烂的行囊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郑重地递了过来：“小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你和你娘吃吧，你们比我们更需要。”
赵大锤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他知道，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一家三口的命。
他没有接，而是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那袋从官差身上搜来的肉干，分了一半给他们：“我这里还有，你们吃。”
看着那散发着诱人肉香味的肉干，妇人和孩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不自觉地咽了下去。老者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动容和感激。他知道，这个看似凶狠的少年，内心并非如他外表那般冰冷。
他郑重地接过肉干，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对赵大-锤说：“小兄弟，我叫孙连山，村里人都叫我孙老头。我看你也是个走投无路的，这世道，一个人不好活。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是累赘，从今往后，咱们就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赵大-锤看着这个饱经风霜的老猎人，点了点头。他知道，老猎人的野外生存经验，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妇人，看着躺在地上的赵母，忽然小声说道：“这位大娘的病，我……我或许能试试。”
赵大锤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你会医术？”
“我爹是村里的赤脚郎中，我跟着学了点皮毛。”妇人有些怯懦，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看大娘这病，主要是寒气入体，加上气血两亏，心力交瘁。要是能找到些热性的草药，比如老参须、黄精之类的，熬成汤喝下去，或许能吊住命，缓上一缓。”
希望！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骤然点燃的一簇火苗，瞬间照亮了赵大-锤的心！
他看向妇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大嫂，需要什么药，你告诉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给你弄来！”
他知道，他在这片荒野上的求生之路，从此刻起，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暴风雪下了整整一夜，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纯白，也彻底封死了下山的路。
小小的山洞里，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压抑。
孙老头用赵大锤的朴刀，在山洞深处又挖出了一个拐角，然后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他将洞顶的通气孔扩大了一些，利用风向，巧妙地将柴烟引了出去，升起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赵大锤的母亲喝了点热水，吃了些肉干，脸色好看了不少，但咳嗽依旧没有停歇，每一次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大嫂，我娘这病，到底需要什么药？”赵大-锤坐在火堆旁，一边用缴获来的匕首削着木矛，一边焦急地问那个会点医术的妇人。
妇人名叫张兰，她的丈夫在之前的饥荒中饿死了，只剩下她和儿子小石头相依为命。张兰拢了拢怀里睡着的小石头，有些为难地说：“这深山老林的，冬天能找到的药材不多。最好是能找到些老山参的参须，或者黄精、干姜也行。这些都是大补元气、驱寒暖身的。只是……这些东西都金贵，别说现在大雪封山，就是平时，也得靠运气才能碰到。”
赵大锤将这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眼神愈发坚定。
孙老头抽了一口自己用树叶卷的旱烟，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开口：“黄精和干姜不好说，但这老林子里，运气好，是能碰到野山参的。不过那东西都长在悬崖峭壁的背阴处，周围常有毒蛇猛兽守护，极难采摘。咱们现在，怕是没那个机会。”
他的话虽然是在陈述困难，但赵大-锤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只要有，就有希望。
“孙大爷，等雪停了，您给我指个大概方向，我去找。”赵大-锤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有胆气，有孝心，是个好苗子。他点了点头：“行。不过这几天，我们都得待在这儿。外面积雪太深，出去就是送死。当务之急，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