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那声极轻的“咔”,像是锈钉松动,又像骨头裂开。
萧景行没动,只是把脚底的青铜锏往下压了半寸。星纹贴着灰烬游走,地脉的震感顺着锏身爬上来——九根噬魂钉确实在松,但不是自然位移,是被人从远处轻轻拨了一下,像有人在琴弦上试音。
他冷笑,从怀里摸出那张烧了大半的红纸,背面血图还在蠕动,像条活蛇盘在掌心。
“想引我召将?”他指尖蘸了点左臂渗出的血,在图上虚划三点,模拟召唤典韦时的战魄点流向。
血线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嗖地窜向祖祠东侧枯井方向。
“果然是那儿。”他把纸塞回怀里,抬脚碾碎脚下那圈灰烬,“拿我当阵眼试阵,还装神弄鬼敲鼓,真当本少爷这该死的魅力是摆设?”
话音刚落,陈虎从城门方向飞奔而来,靴子踏地声又急又重。
“老大!”他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布条,“城外三十里发现林家探子,就一个,躲在枯松林里,怀里揣着这个。”
萧景行接过布条,上面用暗红墨写着一行小字:“三日后,子时,城南荒庙,生死约战。”
他翻过布条,背面印着一枚指印,血色暗沉,纹路却和那张灵脉图一模一样。
“林家三小姐的印?”他眯眼,“她可没这胆子写生死书。”
“要不要我带人把他拖回来?”陈虎搓着手,“顺带把他那身骨头一根根拆了,看谁派来的。”
“不急。”萧景行把布条塞进玄冰髓,冷声道,“他要是真探子,就不会只来一个,更不会留这么明显的信。这叫‘送饵’,就等着我派人去抓,好顺藤摸瓜反咬一口。”
陈虎挠头:“那咱不动?”
“动,但不是往他指的地方动。”萧景行抬手,金丝折扇轻敲太阳穴,“传黄月英,鹰眼开三刻,扫东北山脊,我要知道那鼓台是不是还在。”
“鼓台?不是地底传声吗?”
“鼓声能共鸣地脉,但得有实体鼓。你当它是长在土里的蘑菇?”
陈虎一愣,随即咧嘴:“懂了,我这就去。”
萧景行转身,锏尖点地,直奔祖祠。
地窖口,典韦正靠墙蹲着,双戟插在身前,酒葫芦挂在戟尖,轻轻晃荡。
“主公。”他抬头咧嘴,牙缝里还叼着半块干肉,“等你半天了,这地方阴得很,老子的酒都快结冰。”
“有人再敲鼓,你就砸了它。”萧景行把青铜锏插回腰间,“连地窖一起砸。”
“成!”典韦拍拍大腿,“谁敲鼓,老子就拿他脑袋当鼓槌,保管敲得比原来响。”
萧景行点头,刚要走,头顶突然传来破空声。
他猛地抬头,一片黑影遮天盖日。
箭雨。
不是寻常羽箭,箭尾系着青铜残片,像挂了块破铜钱,叮当乱响。
“敌袭!”陈虎在远处吼。
萧景行还没动,典韦已经暴起,双戟抡圆,战魂轰然炸开,一圈血色气浪扫出,大片箭矢在半空炸成碎木。
但有三支箭穿过了震荡波,直扑阵眼。
萧景行甩出青铜锏,锏尖精准挑中箭尾,三支箭落地,残片未断。
他蹲下,捡起残片。
每片巴掌大,边缘不齐,像是从大件铜器上硬掰下来的。正面刻着半个“九”字,背面是“脉”字的一半。
他把三片并拢,拼成半块铜牌,字体古拙,笔划带钩,和萧家祖祠那块龟甲卜辞一模一样。
“这不是林家的东西。”他低笑,“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认得。”
陈虎凑过来,盯着铜牌:“九脉?这不就是你那张血图上的玩意?”
“对。”萧景行指尖摩挲铜牌,“但问题在于——谁有这手艺,能把九脉图刻在铜片上,还能让它和我的阵法产生共鸣?”
“会不会是……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传的,早该在祠堂供着,不会被人当箭挂件射我脸上。”
他收起铜牌,塞进玄冰髓。
“约战书是假,鼓声是饵,箭雨是引——三招连环,就为逼我出城。”
“那咱不出?”陈虎搓手,“耗着他?”
“耗?”萧景行笑了,“本少爷这该死的魅力,从来不靠憋着出名。”
他转身,折扇一敲锏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