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出口被冻土封死，赵戟挥刀劈开冰壳的刹那，一股焦臭混着血腥的风扑面而来。北坎郡的城墙在月光下只剩半截，城头飘着的“北溟铁骑”大旗早已被尸血染成紫黑，旗杆上还挂着半截残臂，甲胄碎片在风中叮当作响。
“副统领，城破了！”千夫长从雪堆后滚出来，断耳处的布条浸满黑血，“玄武军在射杀逃出来的百姓，说要‘清剿尸源’！”他拽着赵戟往废墟后躲，脚下踢到个孩童的虎头鞋，鞋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苏青黛突然按住药箱，里面的麒麟草叶全卷成了团。“是胔毒！”她捏起地上的黑灰凑到鼻前，“毒性比手记里写的强十倍，遇血就能诱发尸变！”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名妇人抱着被咬的孩子跪在雪地里，那孩子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指尖泛出青黑。
慕容骁的狼牙箭穿透那孩子的后心时，妇人突然扑向最近的玄武军士兵。“让你们杀！都变成怪物陪我儿子！”她死死咬住士兵的脖颈，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士兵抽搐着倒地，片刻后便弹起来扑向同伴。
赵戟挥刀劈开扑来的变异百姓，玄铁刀刃撞上对方青黑的指甲，火星溅落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刚变异的尸人动作快慢不一。那抱着孩子尸身哭嚎的老妇，皮肤只是微微发灰；而刚才嘶吼着扑向玄武军的壮汉，转瞬间就青黑如墨，指甲尖冒出半寸骨刺。
“是胔毒的门道！”苏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用银针扎向一名眼露血丝的士兵，对方脖颈上暴起的红痕竟淡了些，“心绪越乱，尸变越快！”
赵戟瞥向那士兵脖颈，果然比寻常变异者多了层跳动的红筋。他突然明白过来，苗颐手记里的话不是虚言——胔毒这东西，真会跟着人心境走。
“都稳住！”赵戟扬声高喊，挥刀斩断旁边玄武军的弩箭，“谁先乱，谁先成怪物！”
这话像记耳光抽在混乱的人群脸上，几个正要冲上去拼命的溃兵猛地顿住脚，脸上的青黑竟真的褪了些。慕容骁趁机带狼骑兵组成人墙，将百姓护在中间，狼牙箭精准射穿那些彻底变异的尸人咽喉。
“青黛，配镇定药！”赵戟一边喊，一边注意到玄武军的火箭专挑情绪激动的百姓射——他们是故意撩拨人心，好让胔毒发作得更快！一股火直冲脑门，他将腰间齿轮狠狠拧了半圈，连弩箭槽“咔”地弹出三支穿甲箭，箭头泛着硫磺的冷光。
“赵汜的狗崽子！”他骂了声，箭矢穿透那名放箭校尉的甲胄缝隙，“敢用这阴招！”
校尉倒地的瞬间，赵戟看得真切，对方脖颈上也爬着红痕——这些执行命令的兵，早就中了胔毒，全靠强制镇定剂压着，一旦动了杀心，变起来比谁都快。
“是陷阱！”慕容骁的狼骑兵撞开侧面的木栅栏，将受惊的百姓往阵里赶。赵戟趁机启动机关，埋在雪下的冥铁锁链突然弹出，将冲在最前的十名玄武军缠住。“用火药！”他将焚火雷扔给千夫长，爆炸声中，那些被缠住的士兵竟顶着火焰扑来，皮肤在高温下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蛊虫。
苏青黛的解毒剂泼在一名变异士兵身上，绿烟冒起的同时，对方脖颈处突然爆出个蛊虫囊。“是莫罗的后手！”她将麒麟草汁混进火油桶，“这些士兵早就被种下子蛊，死了也是傀儡！”苗颐突然拽过她的手腕，指向城中心的钟楼——那里正飘着缕黑紫色的烟，与手记里画的胔毒信号完全吻合。
“钟楼是源头！”赵戟劈开扑来的铁甲尸，玄铁刀上的星髓碎片泛起蓝光，“慕容兄，带一半人守住阵眼；青黛，跟我去炸钟楼！”他话音刚落，钟楼方向突然传来尸王的嘶吼，整个北坎郡的地面都在震颤，雪地里钻出无数青黑手臂，抓向活人的脚踝。
苏青黛将最后一包解毒剂塞进苗颐手里：“照顾好他们。”转身跟上赵戟时，看见他正用齿轮撬动地上的石板，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机关线——竟是祖父留下的防火道。“沿着这个能到钟楼地下室。”赵戟拽着她往下跳，身后传来慕容骁的怒吼，夹杂着狼骑兵的哀嚎。
地下室里堆满了朱雀营的火药桶，赵戟刚要去拆引线，就看见墙上贴着张布告，盖着赵汜的朱印：“北坎郡为饵，引尸群聚，待其饱和，一炮尽灭。”旁边还画着个简易地图，标注着十二处藏尸点，其中一处就在他们脚下。
“不好！”赵戟猛地拽开苏青黛，刚才站立的地方突然裂开，涌出数只铁甲尸，胸前的编号正是玄冥关失踪的那批。苏青黛将火折子扔向火药桶，绿火顺着引线蔓延的瞬间，她看见最前面那具铁甲尸的脖颈处，挂着块熟悉的玉佩——与母蛊尸铜牌上的苏家印记一模一样。
爆炸声掀飞钟楼的刹那，赵戟在火光中看见慕容骁正率残部突围，苗颐举着艾草粉在阵中奔走，无数变异百姓扑向他们，却在靠近时化作青烟。他拽着苏青黛冲出火海，玄铁令牌在怀里发烫，那是秦正临终前的嘱托：“保铁骑火种。”
城门外的雪原上，数万尸群正被钟楼的爆炸声吸引，像潮水般涌来。赵戟望着仅剩的三百余名士兵，突然将齿轮高高举起，星髓碎片在月光下爆发出刺眼的光。“往南走！去长夏州！”他的声音在尸潮嘶吼中格外清晰，“告诉天下人，北坎郡不是结束，是开始！”
苏青黛回头望了眼燃烧的钟楼，那里曾是北境最繁华的市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她将《药经》残页揣进怀里，与苗颐的手记贴合处，恰好显出“回春堂”三个字，在火光中像是道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