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深海中的未知巨兽,而是即将被这束“光”所照亮的人心。
征伐令虽已焚毁,但一场更艰巨、更凶险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耿二锤,”朱允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艘旗舰。
“臣在!”
“渊语机和所有残片,即刻封存,列为最高机密。由你亲自组建‘天工司’,不惜一切代价,研究‘星语’铭刻的原理,但绝不可再主动激发!”
“臣……遵旨!”耿二锤眼中虽有不舍,但皇命如山,他重重叩首。
“徐妙云。”
“臣在。”
“以朕之名,草拟国书,送达西洋诸国、东瀛、以及所有我们已知的文明。告知他们,大明舰队在南太平洋遭遇神迹,天外之音警示‘光不属一国,属所有望天之人’。朕,愿与天下共享此讯。”
徐妙云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陛下,不可!此乃天赐我大明的无上机缘,怎可……与外人共享?这无异于将我朝最大的秘密拱手送人!”
“不,”朱允熥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海,“你错了。海眼婆婆说得对,试图占有光的人,最终只会被光灼伤。我们要做第一个分享光的人,如此,才能成为执光者。”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大陆的方向,仿佛目光能穿透万里海疆,看到金陵城的宫阙。
“真正的挑战,不是如何与渊沟通,而是如何让天下人,在听到渊的声音之前,先学会‘聆听’。”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力在他胸中升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那是一个疯狂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决定,但他别无选择。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废除科举八股,暂缓武举操练。以国库之资,于七十二州道种石旁,建七十二座‘观星台’。”
此言一出,满船哗然!废科举,停武举,这无异于自断文武双臂!
朱允熥却不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说道,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是说给臣子听,而是说给这片天地,说给那深渊中的巨影听。
“朕要的,不再是满腹经纶的鸿儒,也不是百战穿甲的猛士。”
他缓缓举起手,袖中的那枚残片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微微发烫。
他脑海中那孩童初语般的异音,在这一刻,竟与他的心跳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传谕天下,遍寻国中所有十二岁以下,不识经史,不通文墨,却能在深夜仰望星空而不觉困倦,能于静默中听见风吟而不感烦躁的孩童。”
“朕,要在这大明江山之中,为那个沉睡了千年的存在,找到第一批……能听懂它歌声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