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难见来者是少林弟子,只微微点头,随即转向众人,沉声道:“诸位,此棋局内藏万分凶险,非佛法高深者难以抑制其魔性,贸然入局必伤及自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愿以绵薄之力破解此局,免得无辜之人受累。”
“呵呵。”丁春秋见玄难要坏自己的计划,立刻出声阻拦,故作高深道,“老夫原以为少林神僧必有高论,谁想竟是这般贪婪妄语。阁下贵为达摩院首座,也妄起贪念,想夺江湖传言的机缘?还是说,大师败于老夫之手心有不甘,想借机缘再与老夫较量?这等贪嗔痴俱全的做法,就不怕污了少林清誉?”
众人听闻这位高僧是少林玄难,尽皆肃然起敬;又闻他败于丁春秋之手,无不愕然。唯有一同被擒的少林弟子怒视丁春秋,却因身为阶下囚,敢怒不敢言。
慕容复见丁春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即仗义执言:“玄难大师怀慈悲之心解他人之厄,正如佛祖割肉喂鹰、菩萨舍身饲虎,端的令人钦佩。似你这般蝇营狗苟的小人,永远也懂不了这等义举。”
“好!”几名少林弟子听得这话,只觉身心舒畅,忍不住在心中喝彩。
“老衲岂敢与佛祖、菩萨相比,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玄难上下打量慕容复,见他年纪轻轻却相貌非凡,胸襟气度皆属上乘,气势更隐隐压制丁春秋,还通晓佛门典故,心中不禁生出欣赏之意。可忽然想起此人身份,他心头一紧,问道:“阁下……莫非是姑苏慕容复么?”
“微末小名,不足挂齿。”
慕容复坦然承认,原本对他颇有好感的少林弟子顿时皱起眉头,玄难也沉默下来——出手相助之人,竟疑似杀害玄悲师兄的凶手!一时间,除了懵懂的虚竹,其他少林僧人看慕容复的目光都充满了纠结。
这边氛围微妙,鸠摩智却不愿玄难破局——他本就想借珍珑除去段延庆,又见慕容复帮了少林,便决意站在另一边。他向玄难略一施礼:“大师有礼。方才大师说非佛法高深者不能破珍珑,小僧深以为然。只是破局除需定力,更需高深内力。依小僧看,大师身子似有不妥,还是莫要冒险为好。若延庆太子破不得,届时小僧出手,亦是一样。非小僧狂妄,密宗佛法小僧已精通,禅宗佛理亦有涉猎,当能破解此局。”
玄难下山后也听过鸠摩智辩经的传闻,知他佛法虽高,却太过看重胜负,恐难抵棋局心魔;可鸠摩智说的也是实情——他内力被封、又受内伤,确实无力破局。玄难无奈,只得沉吟不语,随后看向师弟玄痛,走到苏星河面前:“老衲见过聪辩先生,不知高徒薛神医可在?敝师弟受寒毒掌力所伤,还请薛神医施恩一救。”
原来玄难一行人上山,本就不是为破珍珑,而是为寻薛慕华医治玄痛——玄痛此前被游坦之打伤,谁知途中遇上丁春秋,失手被擒。
苏星河闻言皱眉:他听玄痛中了毒掌,只当是丁春秋所为;况且丁春秋也自称打败了玄难,若玄痛身上被丁春秋下了手脚,贸然让薛慕华医治,恐会连累师徒二人。决战丁春秋在即,他不愿节外生枝,一时竟犹豫起来。
另一边,段延庆早已按捺不住,径直走到珍珑崖壁下,准备破局。此时棋盘上白棋小龙有被屠之危,他钢杖一指棋子堆,一阳指内力裹挟着一颗碗口大的白子,稳稳贴在崖壁上——这一步,是想让小龙出逃,与大本营会合,若能成功,双方便能势均力敌,拖至官子定胜负。
苏星河见状,只好对玄难道声“失礼”,取过一颗黑子,径直镇在白小龙当头,截断其出逃之路。玄难暗叹一声,无奈退到一旁,静观棋局变化。
黑白棋子又落十余手,段延庆忽然脸色剧变——白棋出逃之路竟被完全封死,他方才的解法,竟是个陷阱!再往下走十余手,不仅小龙难保,这三十余手的努力也将化为泡影,原本的小输,竟要变成大输特输。
刹那间,巨大的棋盘仿佛化作一面镜子,映出他数十年的惨状:大理叛乱时被断腿毁容的剧痛、长发观音缠绵后飘然离去的怅惘、几十年来孤苦伶仃、沦为“恶贯满盈”的落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段延庆的内心防线彻底崩塌,整个人失神喃喃,如同魔怔。
鸠摩智走上前,啧啧笑道:“延庆太子,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丁春秋更是上前两步,声音中夹杂着扰乱心神的魔功:“段先生本是大理太子,何等风光高贵?如今这副尊容、这般落魄,怎配做一国之主?即便抢得皇位,又有何颜面坐龙椅、对百官?就像这盘棋,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想着出逃,若是原地做活,结局犹未可知。既然大错已铸,不如将错就错,你对老夫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老夫还能为你指条明路。”
“你奶奶的——”岳老三见状怒喝,刚要上前,却被丁春秋一指点中哑穴,袍袖一挥,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叶二娘吓得后退几步,再也不敢出声。
段延庆呆呆立着,喃喃自语:“是啊,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本是皇族血脉,却自甘堕落做四大恶人……也罢,往日罪孽,今日便偿还。大理段氏不肖子孙延庆,今诛世间首恶,唯愿地狱空荡,能容我这罪孽之身。”
言毕,他双手举起钢杖,尖端正对着自己腹下,就要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