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见苏星河陷入长考,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心中暗忖:“师兄啊师兄,眼下鸠摩智要么就地做活,要么连接大本营,你必失其一。他赢则坏你计划,输则自身受创,我坐收渔利,看你如何与我斗!”
念及此,他上前一步,故意落井下石:“师兄苦研珍珑三十年,竟不敌鸠摩智国师看了半日,啧啧,无崖子那老贼若泉下有知,只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了!”他这话既想激苏星河心神不稳、坠入棋局心魔,又想试探无崖子是否在世——果然见苏星河暗自沉气、不做回应,更笃定无崖子尚在人世。
可转念一想,鸠摩智下了六十余手仍未被棋局所迷,定力与内功着实高深,若真让他破局,反倒成了自己的劲敌。再加上近来江湖疯传鸠摩智与李秋水有旧情,丁春秋心中更是气恼,决意借珍珑暗害鸠摩智。
他又凑到鸠摩智身侧,假笑道:“国师棋力非凡、内功深厚,老夫佩服。听闻棋局如人生,不知国师的人生,是否也如破局这般顺风顺水?”
鸠摩智初闻夸赞,脸上尚带自得,可后半句的阴阳怪气,却让他心头一沉——江湖上早已将他与李秋水的往事编成话本,他成了众人笑谈的“软饭男”,而这流言的源头,他不用想也知是慕容复。
他强压怒火,针锋相对:“小僧自幼出家,佛法加身,不慕外事,人生怎及丁先生‘精彩’?更不如先生这般‘胆大敢为’——弑师叛门、私通师母,世间罕有。”
“唔——”话一出口,鸠摩智便暗道不好,只这一句,已动了嗔念。恰在此时,苏星河终于落子,黑子径直断绝了小龙回归之路。鸠摩智忙收敛心神,按原计划落子,欲让小龙就地做活。
丁春秋见他中计,哪肯罢休,继续挑拨:“国师贵为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却一口一个‘小僧’装谦卑;明明贪图权力富贵,偏要以高僧身份粉饰高洁。你既做不了纯粹的好人,又不愿当纯粹的坏人,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这棋局就像你的人生,既要做活求生,又想回归大营,最终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番话如针般刺进鸠摩智心底,他心思大乱,越下越急。待回过神时,才发现小龙虽勉强做活,可棋盘上的实地已全被黑子占据——未及官子,败局已定!
“不可能!绝不可能!”鸠摩智失声大喊,双目赤红,心魔已生。
丁春秋连忙飘退半丈,继续煽风点火:“鸠摩智,你算什么得道高僧?不过是贪得无厌的俗人!趁早回吐蕃去,莫在中原丢人现眼!”
“得道高僧”四字如重锤砸在鸠摩智心上。他早有防备,凭借最后一丝清明,飞快在身上点了几处穴道,而后闭目合十,凝神静气。再睁眼时,眼中赤红褪去,恢复了平静:“得道高僧亦是凡人,凡人亦可成高僧,二者本无分别。那位少林小师父说得对,佛渡众生,不问身份。我是凡人,亦是高僧。”
“阿弥陀佛,”玄难大师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佛法再进一层,可喜可贺。”
鸠摩智淡淡摇头:“无喜,亦无需贺。”
虚竹在旁却暗自嘀咕:“总觉得大师的‘顿悟’,仍带着几分高僧的傲慢。”慕容复更是看得分明——鸠摩智不过是凭深厚内功强行压制了心魔,再加上精研佛法的定力,才未像段延庆那般失态。
“苏老先生,玄难大师,小僧实力不济,难破珍珑。”鸠摩智说着,袍袖轻挥,崖壁上的棋子竟如归巢之鸟般复位,棋局恢复如初。他这一手举重若轻,竟似比慕容复方才复盘时更显从容,更让苏星河与丁春秋大出意料。
苏星河由衷赞叹:“大师实力非凡,老朽佩服。”心中却暗叹错失除去劲敌的机会。丁春秋脸色阴晴不定,自知不是鸠摩智对手,更见珍珑奈何不了他,连忙闭口,不敢再挑衅。
“几位前辈妙手频出,晚生心痒难耐。”这时,段誉越众而出,向苏星河拱手,“可否让晚生一试?”
苏星河淡淡点头:“请。”
段誉刚要上前,忽听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表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阿碧四女,在青城派弟子护送下快步上山。四女一见到慕容复,便欢喜地围了上去,眼中满是依赖。
段誉见到王语嫣,心中先是一喜,可又见她目光始终黏在慕容复身上,连余光都未扫过自己,顿时如遭冷水浇头,郁结难舒,下棋的兴致瞬间消散。
朱丹臣见他神色落寞,连忙上前阻拦:“小王爷,此棋暗藏凶险,您千金之躯,不可轻身犯险!”
鸠摩智也怕段誉被棋局所迷、变得痴傻,那样他便再也得不到六脉神剑,亦劝道:“段公子佛法虽好,内力却太浅,还是莫要入局为好。”
他转头看向慕容复,微微一笑:“慕容公子,方才小僧不自量力抢先入局,如今,也该轮到公子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