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眩晕!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又粗暴地塞进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
杜开死死抱着昏迷的小莲,在光怪陆离的幽蓝色乱流中翻滚、碰撞。没有实体,只有无尽扭曲的色块和尖锐刺耳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低语哭泣的噪音撕扯着意识。这就是强行撕裂规则裂缝的代价,通往的绝非坦途,而是时空乱流的绞肉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护住小莲,将刚刚恢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怀中紧贴的三垣星钥!星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艰难地在混乱的乱流中撑开一个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护罩,勉强隔绝着最致命的撕扯力量。星钥尾端的天市垣星辰,此刻光芒黯淡,牵引感完全消失,显然这混乱空间已非其定位的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那令人崩溃的眩晕和噪音骤然消失时,杜开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的小莲也脱手滚落一旁。
“唔…”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时间看向小莲。少女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额间青痣在周围环境中散发着微弱的青辉,似乎在自发抵御着什么。
杜开这才惊魂未定地打量起四周。
没有江水,没有集装箱,也没有追杀者。
他们身处一片…无比巨大、无比破败、却又无比神圣庄严的宫殿废墟之中!
脚下是断裂的巨大白玉石板,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早已黯淡的星辰轨迹。头顶,是看不到边际的、破碎的穹顶,断裂的巨大梁柱如同被巨神折断的肋骨,斜插在虚空中。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篆文碎片,在破碎的宫殿空间中缓缓飘荡、湮灭,散发着古老而悲怆的道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书香、檀香、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灵界?还是某个被遗忘的秘境?
杜开的视线被宫殿废墟最中心的东西牢牢吸引。
那里,没有王座,没有神像,只有一杆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铜巨秤!
这巨秤的样式,与之前集装箱迷宫里的“天市鬼秤”极其相似,但放大了何止千百倍!锈迹斑斑的青铜秤杆如同倒塌的天柱,一端深深插入破碎的白玉地面,另一端则斜斜指向虚无的穹顶裂口。秤盘是两个巨大的、同样布满铜绿和裂痕的青铜圆盘,每一个都如同小型的广场!
而在其中一个巨大的秤盘中心,杜开看到了让他心神剧震的景象——
一个巨大而模糊、近乎透明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那身影依稀能辨出道袍的轮廓,但道袍上布满了被啃噬般的破洞和焦黑的痕迹。身影本身极度虚幻、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有金色的光点(那些飘荡的篆文碎片)从其身上剥落、逸散。一股宏大、悲悯、却又充满了无尽疲惫与痛苦残留的意念,如同背景辐射般充斥在整个废墟空间。
道藏仙师!虽然形态凄惨,但那残留的意念气息,杜开绝不会认错!这正是之前在藏书楼星穹大厅中,被书虫啃噬、被混沌之喉攻击的那位!
这里…竟然是道藏仙师记忆深处、或者说残魂核心所在的“道宫”废墟?!那杆巨大的青铜秤又是什么?
“信开通仙…因果不空…”一个极度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直接传入杜开脑海,正是道藏仙师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小友…你终是…循着信物…找到了…这‘因果秤’前…”
“前辈!您…”杜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眼前仙师的惨状,比在书山迷宫时更甚百倍!那巨大的青铜秤盘,仿佛成了囚禁祂残魂的刑台!
“吾之败亡…非因凶兽…非因书虫…”仙师的意念带着无尽的苦涩,“根源…在此…在…这‘三奇失衡’之局…”
随着仙师的意念,杜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巨大青铜秤的另一端——那个空着的、巨大的秤盘。
只见那个空秤盘的上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三样散发着不同气息、却同样光芒黯淡、形态不稳的器物虚影:
左侧:一柄缠绕着青色藤蔓、剑身却布满裂痕的古朴木剑虚影(乙奇·柔韧智慧),散发着微弱的生机,但藤蔓枯萎,剑意孱弱。
中央:一枚裂痕密布、光芒近乎熄灭的赤红玉印虚影(丙奇·权威光明),印纽处的火焰图腾黯淡无光。
右侧:一盏灯油枯竭、灯芯焦黑的金色古灯虚影(丁奇·创新灵动),灯焰早已熄灭,只余死寂。
乙、丙、丁!三奇!奇门遁甲中代表自身最核心优势的三种能量符号!此刻,这三奇的虚影悬浮在空秤盘上方,气息衰败,相互之间隐隐排斥,无法平衡,更无法与另一端秤盘上仙师那庞大却濒临溃散的残魂形成任何“等价”!
“三奇失衡…”杜开瞬间明悟!道藏仙师的溃败,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核心“三奇”的崩溃与失衡!乙奇(智慧)枯竭,丙奇(权威)黯淡,丁奇(灵动)死寂!失去了核心支撑,祂的道果自然无法维系,才会被书虫啃噬,被混沌之喉攻击!
而眼前这杆贯穿天地的“因果秤”,就是衡量其道果存续的根本法则!一端是祂的残魂,另一端必须是平衡且足够强大的“三奇”之力,才能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延缓最终的溃散!否则,当残魂彻底消散,这三奇虚影也将随之湮灭,代表着道藏仙师存在的彻底终结!
“小友…你身负‘信物’…星钥引路…铜铃归墟…因果…已系于你身…”仙师的意念更加虚弱,充满了托付与恳求,“助吾…平衡三奇…暂缓…溃散…吾…指引你…‘玄珠’真谛…‘兑泽’归位…”
巨大的压力瞬间降临在杜开心头!平衡三奇?暂缓仙师溃散?他一个刚刚踏入奇门之道、自身力量都未稳固的凡人,如何能平衡这明显属于仙神层面的核心道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不等杜开回应,异变陡生!
废墟宫殿那破碎的穹顶裂口外,无尽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充满贪婪、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嘶吼!这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整个道宫废墟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暗青色鳞片、指甲如同弯曲利刃的兽爪虚影,猛地从那穹顶裂口处探了进来!兽爪的目标,赫然是悬浮在空秤盘上方、那三样气息衰败的三奇虚影!尤其是那枚裂痕密布的赤红玉印(丙奇)!
“吼——!”(意念:道果…美味!吞噬!)
是混沌之喉!或者说是它更本源的意念投影!它竟然循着道藏仙师残魂的气息,追进了这片记忆核心的废墟!它的目标,正是仙师最后残余的核心道力——失衡的三奇!
“孽畜!尔敢!”道藏仙师残留的意念爆发出愤怒与绝望的波动,秤盘上那巨大的残魂虚影剧烈挣扎,试图阻挡,但祂的力量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撼动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兽爪!
兽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抓向那枚赤红玉印!
一旦丙奇被夺或被毁,三奇彻底失衡崩解,道藏仙师将瞬间灰飞烟灭!而杜开和小莲身处这片记忆废墟,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生死系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