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成金的目光扫过那华贵的木匣,并未伸手去接,脸上也无半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沉默片刻,就在女王笑容几乎要僵硬的刹那,才淡淡开口:“陛下有心了。”
他并未看那玉枕,反而侧过身,目光投向庭院中央那株唯一的曼珠沙华,以及滋养着它的八卦果园阵眼。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女王耳中:“此物温润,蕴含地脉精粹,恰是八卦阵眼所需。青丝。”
柳青丝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沉重的紫檀木匣。
女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掩饰的失望。她赠的是助他安眠养神的玉枕,他却转手就要拿去喂那该死的阵眼和花?!
柳青丝捧着木匣,走到八卦果园阵眼旁。她并未开启木匣,只是掌心向下,隔着紫檀木,轻轻按在匣盖之上。一股柔韧而精纯的木灵之气自她掌心透出,无声无息地渗入木匣内部。
“喀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内部结构崩解的轻响从匣中传出。
下一刻,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华贵沉重的紫檀木匣,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颜色由深紫变为枯槁的灰白!紧接着,整个木匣无声无息地塌陷、瓦解,化作一蓬细腻的、带着淡淡木香的粉末,簌簌落下,洒在阵眼周围的泥土上。
而匣中之物——那所谓的“万年暖玉髓心枕”——显露真容。它并非枕形,而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温润乳白色光晕的玉石!玉石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暖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通体舒泰的温热气息,以及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大地生机!
就在玉髓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嗡——
悬浮于阵眼上方的暗银色光茧,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吸引,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茧体表面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而急促,内部白炽的能量流如同沸腾般汹涌起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柱,猛地从光茧底部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那块暴露的万年暖玉髓心!
嗤嗤嗤……
玉石表面瞬间腾起氤氲的白气!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小!磅礴精纯的玉髓精华被那光柱疯狂地抽取、吞噬!光茧的光芒越来越盛,旋转带起低沉的嗡鸣,将整个露台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庭院中央,那株唯一的曼珠沙华,在光茧骤然增强的能量灌注下,顶端那片血色花瓣边缘,那道凝固了多日的白金色纹路,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缕复苏的电流!
尽管这跳动微弱得如同雨中萤火,转瞬即逝,花瓣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凝固状态。但那一瞬间的闪烁,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女王的心神!
她脸上的错愕、失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所取代!瞳孔因那瞬间的闪烁而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那朵花,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暖玉髓心……真的有用?!虽然只是一瞬,但这足以证明,石成金掌握的力量,真的能触及生死!
光茧吞噬玉髓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那块拳头大小的万年暖玉髓心便彻底消失无踪,化为纯粹的能量被光茧吸收殆尽。光茧的光芒也渐渐平复,旋转速度放缓,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那内部的搏动似乎更强劲了一丝。
露台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玉石消失后残留的淡淡温润气息。
女王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雍容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火热:“石先生果然深谙物尽其用之道。见此神物于阵眼有益,寡人心中甚慰。”她顿了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露台角落,一处摆放着几盆普通兰草的阴影,“寡人宫中尚有政务,便不打扰先生静修了。”
“陛下慢行。”石成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沉静如水。
女王转身,步履看似从容地走下露台。当她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的瞬间,柳青丝原本沉静如水的双眸骤然锐利如鹰隼!她并未移动,只是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露台西南角那盆枝叶最为繁茂的墨兰!
在墨兰宽大叶片层层覆盖的根部泥土深处,一点米粒大小、颜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金属造物,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寻常仪器根本无法捕捉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带着一种冰冷的窥探感,如同暗处睁开的电子眼。
柳青丝缓步走到石成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阿娇,西南角墨兰盆底,深度三寸七分,有高敏复合传感节点。高频震动、热能、声波、能量场频谱四维监控。加密方式……像是王宫内卫技术局最新一代‘谛听’系列。”
石成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曼珠沙华上,仿佛未曾听见。露台上只有光茧旋转的微弱嗡鸣。
几息之后,就在柳青丝以为他未曾听清,准备再次请示时,石成金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才淡淡响起,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
“留着。”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的重重阻隔,投向王宫的方向,那深邃的眼瞳里,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让它看。”
“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