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的锯齿,已经触及温良额前的发丝。
高速旋转带起的腥风,裹挟着铁锈、血污和臭氧,粗暴地灌入鼻腔。
他能看清每一片锯齿上残留的、暗红色的碎肉和骨屑。
死亡,从未如此具体。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他耗尽了言语和计策,最终也未能撼动这被病毒扭曲的执念。
曾祖父的灵魂被囚禁在最深处,眼前这个,只是一具名为“净化”的疯狂机器。
温良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死亡圆盘。
他闭上眼睛。
手臂上火辣辣的伤口,在此刻带来一丝诡异的平静。
结束了。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即将撕裂他头骨的刹那!
异变陡生!
温良身后的混凝土墙,那面被“院长”划出巨大伤痕的墙壁,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它不再坚固,而是像沸腾的数字浓汤,表面荡开一圈圈闪烁着乱码的涟漪!
“哗啦——!”
墙壁不再是墙壁,它变成了一张脆弱的薄膜,被一股来自另一维度的、夹杂着愤怒与悲鸣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撕开!
紧接着,两个狼狈的身影,被那破口当做炮弹一样,狠狠发射了出来!
他们翻滚着,尖叫着,从那片光怪陆离的数据乱流中,撞向现实!
“砰!”
沉闷的巨响。
那两个身影,裹挟着一股毁灭性的动能,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院长”的后背上!
“呃……?”
这一击蕴含的冲击力与狂暴信息流,远超一次单纯的物理碰撞。
“院长”即将挥下的手臂猛然僵直。
他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
失控的电锯擦着温良的耳廓呼啸而过,狠狠劈进他脚边的地板!
“滋滋滋——嗡!”
电锯的轰鸣卡在水泥里,声调瞬间沉闷下去,徒劳地颤动。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强行截断。
温良猛地睁开眼。
死里逃生的惊悸尚未褪去,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震惊攫住了他。
他看见蜷缩在地、剧烈呛咳的林柯,她脸色惨白,战术服满是破口与凝固的血污。
她身旁,是彻底昏死过去的亚瑟,浑身布满正在逸散的黑色数据纹路。
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从墙里出来?!
“院长”的反应比温蒙预想的更迟钝。
它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身,猩红的电子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崩溃、重组。
【错误:检测到空间坐标异常迁跃……】
【错误:检测到未知实体……】
【逻辑冲突:单位定义……非“家人”……非“病患”……】
【解析失败……核心程序死循环……】
这个突然闯入他“手术室”的外来者,彻底击穿了他被设定好的程序认知。
那套“治疗”或“切除”的二元逻辑,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归类的第三方。
就是现在!
温良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他一个翻滚,从墙角与电锯的夹缝中脱身,连滚带爬地冲到林柯身边,一把将她和昏迷的亚瑟护在身后。
他的双眼,死死钉住那具正在“宕机”的恐怖身影。
“林柯!”他的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沙哑,“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胖子和石壮呢?”
林柯剧烈喘息着,她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温良,看见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再看见那个手持电锯的怪物。
后怕、悲恸、绝望,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