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救我”。
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了不忍的弹幕:“差不多了吧,再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是啊,主播,教训也教训够了。”
林小满的指尖在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表面上轻轻划过,她没有看弹幕,而是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单独放大,那是陈玉兰的特写。
她按下了对讲键,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公共广播,而是直接传入了冷库之内,也同步给了直播间的所有观众。
“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需要跟我分享一下?”
陈玉兰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小……小满……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哦?错哪了?”林小满追问,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心理医生。
“我……我不该……不该动你妈的东西……不该……说那些话……”陈玉兰的眼泪和鼻涕瞬间涌出,又在极低的温度下迅速结成了冰碴,挂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既可悲又可笑。
林小满笑了,那笑声很轻,却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基地大厅和网络。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她轻声说,随即切换了另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视频片段。
那是几个月前,她母亲刚刚去世不久。
视频里,陈玉兰正眉飞色舞地对邻居炫耀:“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小满她妈,死都死了,还留了这么大个冷库,里面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我们默儿的?她一个丫头片子,守着这么大个金山,她守得住吗?早晚得姓陈!”
视频播放完毕,林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妈,你总说我妈没教我规矩。你说的对,她确实没教我怎么讨好婆婆,也没教我怎么忍气吞声。她只教了我一件事——我妈用命换来的东西,谁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句话,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彻骨的寒意。
直播间彻底失声,再没有一个人敢劝她“算了”。
所有人都在这刻骨的寒意中明白了一件事:林小满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在用一场血淋淋的公开课,为这个混乱的末日世界,重新定义“规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却没人敢靠近直播台,只是远远地站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包围圈。
他们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宣判。
下午三点五十分。
老秦从控制室里走出来,对林小满比了个手势,表示升温程序已经准备就绪。
林小满点了点头,关闭了直播间的打赏功能,对着镜头最后说道:“今天的‘智能低温囚禁系统’测评直播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观看。记住,守好自己的门,看好自己的粮。至于最终的用户体验报告……”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镜头,仿佛看透了屏幕前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我想,很快,整个基地的人都会知道。”
她说完,便关闭了直播。
大厅的屏幕瞬间暗下,只有冷库的九宫格监控还在亮着,像九只沉默的眼睛。
林小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一步步走向那扇厚重的、覆盖着白霜的冷库大门。
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高跟毛绒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下午四点整,基地的广播系统里,传来了机械锁芯转动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缓缓开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