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硬板床传来,激得苏晨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糊着旧报纸,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直冲鼻腔。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狠狠撞进脑海。
六十年代,北京,医科大学毕业生……苏晨。
同名同姓,却已是另一个人生。
原身是个学业优异的医学生,此刻正面临毕业分配的重大抉择:
顶尖的协和医院,或是红星轧钢厂的厂医岗位。
“协和……”
苏晨下意识地低语,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前世不过是个普通社畜,有限的医学知识仅限于感冒发烧和急救常识。
协和?
那是群英荟萃,阎王手里抢命的地方!
去那里,无异于光着膀子上刑场——分分钟露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轧钢厂!”苏晨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院长,我选轧钢厂厂医!”
办公桌后,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晨?
你说什么胡话!
协和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你的成绩,你的能力,去协和才能施展抱负!
去轧钢厂?
那是浪费!
是埋没!”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晨脸上。
苏晨喉结滚动,压下翻腾的心虚,脸上努力挤出坚定:
“院长,我考虑得很清楚。
工业建设是国家基石,基层更需要专业医疗力量。我父亲……”
“他是工业部的烈士,我想继承他的遗志,去最需要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这是原身记忆里分量最重的砝码。
苏父为抢救国家重要机械设备,因公殉职,追认烈士,骨灰葬在八宝山。
苏晨母子也因此得以暂居工业部家属楼。
“遗志?
你父亲在天之灵,是希望你去协和攀高峰,不是去工厂蹉跎!”
院长痛心疾首,手指用力敲着桌面,砰砰作响。
“请院长成全!”
苏晨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办公室里死寂片刻,只有院长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一声疲惫又失望的叹息响起:
“……罢了!
人各有志!
轧钢厂就轧钢厂吧!
只是可惜了你这份天赋……”
“报到信我会开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