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指尖仍压在书脊上,那搏动的热感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地下空间的震颤愈发清晰。头顶的根须缓缓缩回岩壁,像是某种生物在退却,又像是在酝酿更深的吞咽。艾拉站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那片悬挂着破旧红斗篷的腐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猎枪重新别进腰带,从内袋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边缘布满蚀痕,齿纹模糊,却与她动作的坚定形成反差。
“走。”她低声说,朝洞穴另一侧的裂缝走去。
沈砚没问钥匙从何而来,也没问她是否真的准备好了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他只是跟上,脚踝的痛感在每一次承重时提醒他现实的重量。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腐叶之下露出断裂的石砖,缝隙里爬满青灰色的菌丝,像血管般连接着洞壁深处。
裂缝在前方扩大,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铁锈与糖浆混合的怪味。光束探入,照出一段向下的石阶,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曾有人频繁通行。台阶尽头,是一座半埋于地底的石砌城堡,墙体由暗褐色的岩石垒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纹路,像是孩童用指甲反复刮划留下的痕迹。
艾拉停下脚步,将钥匙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你留在后面。”她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倒下,立刻带上书离开。”
沈砚没点头,也没反驳。他只是将旧书塞进外套内袋,确保它紧贴胸口。
她迈步下阶,脚步轻得几乎不惊动空气。沈砚紧随其后,手电光扫过两侧墙壁,忽然停住——石壁表面浮现出一行凹陷的文字,墨色斑驳,像是用干涸的血写就:
“姜饼人不会哭,但糖霜会融化。”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及墙面,整段石壁骤然亮起幽蓝脉络,与书页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文字开始蠕动,重新排列:
“谁偷吃了炉边的糖果?”
艾拉猛地回头,枪已半抽出。
“别碰墙。”她低声警告,“这是《糖果屋》的残章,会激活守卫机制。”
话音未落,前方走廊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沈砚迅速关掉手电,黑暗瞬间吞没视线。他屏住呼吸,听见某种沉重的、四足行走的物体正从深处逼近。
艾拉贴墙而行,右手缓缓抽出猎枪,左手握紧那把生锈钥匙。她侧身向前,步伐极小,每一步都踩在声音的间隙里。沈砚学着她的动作,沿着墙根移动,心跳与脚步同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环是扭曲的糖果造型,表面覆盖着晶状结晶,像是凝固的糖浆。艾拉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门开了,一股甜腻的腐臭扑面而来。
室内空旷,地面铺着碎裂的彩色玻璃,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壁画:两个孩子跪在糖果屋前,屋门大开,炉火通明,桌上摆满蛋糕与糖果。可仔细看去,孩子们的面部被刮去,只留下空白的轮廓。
沈砚走近,手电光扫过壁画角落,发现一行小字:
“他们吃掉了房子,却忘了自己也是材料。”
艾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另一侧的螺旋楼梯。台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下方传来微弱的滴水声。她每下一级都停顿片刻,确认无异动后才继续。沈砚紧随其后,手扶着冰冷的石栏,指腹蹭到某种黏腻的残留物——像是糖浆干涸后的痕迹。
楼梯尽头是一扇矮门,铁链缠绕,锁头早已锈死。艾拉抬脚踹开,门板应声倒地,扬起一阵粉尘。
牢房极小,四壁无窗,中央的铁柱上锁着一个女孩。
她蜷坐在地,穿着褪色的碎花裙,头发枯黄,脸颊凹陷,可胸前挂着的黄铜钥匙却崭新得异常——钥匙表面刻着银狼图案,与旧书封底完全一致。
沈砚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