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掌还停留在门框上,那滴金色液体已渗入皮肤,只留下指尖一圈微黏的触感,像糖浆干涸后的残痕。他收回手,低头看去,掌心纹路间泛着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书房恢复了寂静,挂钟滴答走动,窗外城市灯火如常。艾拉站在窗边,手指仍贴在玻璃上,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她不是人。”
沈砚没应声。他走向书桌,旧书安静地躺在桌面,封底原本的银狼图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浮凸的纹路——细密如根须,层层叠叠,竟勾勒出一片微缩的森林轮廓。他伸手轻触,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仿佛真的碰到了潮湿的苔藓与粗糙的树皮,甚至能“感觉”到风在叶隙间穿行。他猛地缩手,那触感却linger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
他翻开书页,扉页上的三行签名依旧,墨迹已完全沉入纸中,像是被某种生命体吸收。他合上书,抱在胸前,目光扫过书架。编号1897-04的德语童话集静静立在原位,可当他抽出它时,书脊微微发烫。他翻开扉页,那几行小字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手机震动起来。是主编。
“沈砚,你现在在哪儿?”声音急促,“《糖果屋》原稿的事你得给我个解释。我们刚扫描完你交的修复件,插图里多了一把黄铜钥匙!谁加的?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整个出版流程?”
沈砚喉咙发紧:“我没加过。”
“那你告诉我,这把钥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原稿里根本没有这个元素!”
他闭了闭眼。钥匙——糖果屋女孩胸前那把,与旧书封底图案吻合的那把。它曾真实存在,被女孩带走,如今却出现在现实界的原稿中?他握紧手机:“我……需要看一下扫描件。”
“十分钟,会议室。”电话挂断。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艾拉。她已转过身,眼神锐利:“你在想什么?”
“现实,可能没那么‘实’。”他说。
会议室里,投影屏上是《糖果屋》插图的高清扫描。灶台边,原本空着的木桌上,多了一把黄铜钥匙,造型古旧,链环上刻着细小的符文。沈砚盯着那把钥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书封底的森林纹路。主编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你得给我个说法。”
“可能是扫描误差。”他说,“或者……修复时沾上了别的纸屑,被误读成图像。”
“纸屑能拼出这么完整的钥匙?”
“我重新检查原稿。”沈砚语气平稳,“如果真是人为添加,我负责。”
主编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明天之前,我要结果。”
走出会议室,沈砚靠在走廊墙边,呼吸略沉。他摸出旧书,封底的森林纹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指尖触碰时,那森罗万象的触感再次袭来,甚至带起一丝微弱的回响——像是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他迅速将书塞回包中。
林晚秋从对面走来,抱着一叠稿件,发尾微卷,垂在肩头。她看见他,脚步顿了顿:“你还好吗?主编刚才火气不小。”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你呢?最近……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她歪了歪头:“比如?”
“比如,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笑了:“你该不会是熬夜修稿,出现幻觉了吧?”
他没笑。就在她开口的瞬间,他看见她头顶浮现出半透明的气泡,里面浮动着几行字:“他知道了什么?”“那本书……真的醒了?”字迹是淡蓝色的,风格像极了《海的女儿》的对话框。
他瞳孔微缩。
林晚秋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