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还剩十七发,陷阱布了三重。”她抬手抹去脸上盐渍,“但人鱼的歌声变了,从召唤潮汐变成哀鸣。它们在死前集体发声,像是……在传递什么。”
沈砚低头,翻开旧书,那页影书静静躺在夹层。他忽然察觉不对——刚才贴在怀表上的那页,此刻竟完整无损。而书页边缘,又浮现新的一行字,墨迹更浓:
“它在读你写的未来。”
他猛地合上书。
艾拉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砚,你有没有想过,影浆不是在制造容器,而是在寻找载体?周泽言不需要傀儡,他需要一个能承载所有被遗忘者痛苦的——”
话音戛然而止。
怀表镜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影书在书页间剧烈震颤,封面獠牙全部张开,冲着空中撕咬。沈砚感到体内铁核急速冷却,记忆如沙漏倾覆。
他记不清林晚秋出版社的名字。
他记不清上周三吃过什么。
他记不清母亲葬礼那天,自己穿的是哪件外套。
但他仍记得她写字时低垂的眉弓,记得她推开电梯按钮时指尖的微颤,记得她梦中喊出“别让它看见你的眼睛”时的声线。
他将影书从书中抽出,双手握住,用力撕成两半。
书页在空中燃烧,黑火无声,灰烬飘落时,怀表指针重新走动。
艾拉的影像再度浮现,比之前清晰。
“你做了什么?”她问。
沈砚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轻声说:“我毁了一本不该存在的书。”
艾拉点头,正要开口,忽然侧身举枪。镜头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她低喝:“它们爬上岸了——不是人鱼,是空壳。”
沈砚站起身,右脚爪痕在地砖上拖出第三道划痕。他将旧书收回背包,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顶针,戴在右手食指。
“告诉我,”他说,“退潮的海边,有没有出现过文字?”
艾拉皱眉:“文字?”
“比如,沙地上刻的字,或者海浪退去后留下的痕迹。”
她沉默两秒,回头看向焦黑的沙滩。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排被潮水半掩的符号上——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笔迹,又像是挣扎的爪痕。
“有。”她说,“但不是人类的文字。”
沈砚的指尖在顶针上摩挲,皮肤下的齿轮缓缓咬合。
他翻开旧书最后一页,空白纸面正渗出细小的黑点,排列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