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林晚秋的手臂，向前跃出。
脚下的光带断裂，萤火虫群四散。他们在齿轮咬合的间隙中穿行，每一次落脚都必须精准踩在即将成型的台阶上。林晚秋的双腿仍在交替异变，左腿刚恢复人形，右腿又开始鱼尾化，每一步都像在与身体搏斗。
第三次跳跃时，她差点失足。沈砚反手将她拽回，两人撞在半空中一块短暂凝结的光板上。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铁锈味——那是人鱼血液氧化的气息。
“撑住。”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发带的事吗？她说那是防狼用的。”
林晚秋点头，手指抠进光板边缘，指甲下渗出血丝。血滴落时，又被上升的萤火虫吞没。
第四次跳跃前，沈砚看见前方衔接点边缘浮现出一把猎枪的虚影。它悬在空中，枪管微微下垂，像是被人松手后掉落的遗物。他认得那磨损的痕迹，是艾拉从三任猎人尸体上拼出来的武器。
就在他跃向衔接点的瞬间，枪管轻轻转动，露出底部一行刻痕极浅的小字：
“第133次，我选择不开枪。”
他瞳孔一缩。132种结局，他曾亲眼见证。第133次，不在任何记录中。那是她自己撕开的裂缝。
枪影在跳跃中消散，但那行字刻进了他的意识。
最后一段阶梯只剩七级。
沈砚的影子已彻底消失，脚下踩着的光带不再映出轮廓。他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他记得自己是谁，却想不起为何而来。唯一支撑他的，是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和林晚秋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
第六级，林晚秋的右腿完全化作鱼尾，鳞片在霓虹下泛着冷光。她用双臂支撑身体，艰难爬行。头顶气泡不再浮现文字，只有一串不断重复的音符，像某首童谣的残调。
第七级，沈砚踏上最后一块光板。前方，塔顶的红光近在咫尺，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脏。
他伸手，指尖触到一股温热的气流。
塔门再次浮现，轮廓比之前清晰。门缝中，那只戴着红发带手套的手缓缓伸出，猎枪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沈砚没有立刻上前。
他知道，这扇门不会只开一次。他知道，每一次开启，都可能是新的循环。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凝固，裂开的伤口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门，而是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艾拉的核心影子仍在跳动，像一颗借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