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用剑洗菜的风波,成了客栈里最新的谈资。
曹正淳等人虽然心中震撼,嘴上却免不了要酸溜溜地评价几句,说什么“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但言语间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这些来自各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们,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认知。他们开始明白,真正的强大,并不仅仅体现在内力的高低和武功的强弱上。
当力量被规则剥离,剩下的,才是最本质的东西。
比如朱无视的“放下”,比如西门吹雪的“纯粹”。
而李莫愁,则成了客栈里最沉默的一个。
她不像曹正淳那样热衷于挑衅,也不像朱无视和西门吹雪那样,能找到自己新的“道”。她只是一个人,枯坐在房间里,或者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像一个被抽离了魂魄的木偶。
《笑傲江湖》的洒脱,朱无视的下跪,西门吹雪的剑。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她固守了十年的那份执念。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恨,是这世上最理所当然,最深刻的情感。可在这里,她发现,自己的那点爱恨情仇,与这些人所经历和追求的东西比起来,似乎……有些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如果连恨都失去了意义,那她李莫愁,还剩下什么?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后院。
后院里,猪头三还在跟那口淘不尽的枯井较劲,哭天抢地,形象全无。西门吹雪练完了剑,早已回房。
只有一个人,还静静地待在院子的角落。
是那个俊美如妖的僧人,无心。
他依旧跪坐在那株血色的曼陀罗花前,闭着双目,口中念念有词。那朵名为“罗刹”的花,经过这几日的滋养,愈发显得妖异。血色的花瓣上,仿佛有流光在转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李莫愁缓缓地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身后。
她看着那朵花,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一朵由魔头的执念浇灌出来的妖花,开得再美,也不过是剧毒之物罢了。”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惯有的讥讽,“靠这种虚假的东西来寻求慰藉,真是可悲。”
无心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停下了口中的念诵。
他的声音,温润而平静,从前方传来。
“这朵花,生于一个魔头唯一的善念。而施主你,生于红尘的善缘,却偏偏要将自己,活成一株毒草。”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李莫愁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厉声反驳道:“你懂什么!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凭什么指责我?若不是他薄情寡义,我又岂会变成今天这样!”
“贫僧不懂情爱,却见过生死。”无心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那双空洞而悲悯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莫愁。
“贫僧故事里的那个女孩,她也喜欢穿红色的衣裳。她也喜欢花。她被世间最恶毒的手段所害,在痛苦中死去。但她,从未恨过这个世界。她临死前,想的只是,要变成一朵花。”
无心的目光,从李莫愁身上那件同样鲜红的道袍上扫过。
“阿傻的红衣,是初见这世界时,最纯粹的欢喜。而施主你的这身赤练,却是被情火灼烧后,留下的怨毒烙印。”
“你与她,都曾如花般美好,也都曾被人狠狠伤害。可为何,她选择化作一朵花,而你,却选择成为一条毒蛇?”
无心没有质问,没有说教。
他只是在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
可这事实,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李莫愁难以承受。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十年了,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仇恨里,将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陆展元的背叛,归咎于这个世界的无情。她用“赤练仙子”这个名号,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硬的壳,壳内,是那个被抛弃的,自怨自艾的小道姑。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所以她有权向这个世界复仇,有权让所有人都品尝她的痛苦。
可无心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这层硬壳。
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