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墓的入口藏在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里,雾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凑近了才发现,竟是无数细小的触须残骸,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磷光。姜堰按父亲地图所示,将合二为一的莲花佩贴在崖壁上,冰冷的石壁骤然升温,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小心些,这雾里有蚀骨的邪气。”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坚持要跟来,此刻正用朱砂在剑身上画出辟邪符,“苏长老说,百年前围剿血屠子的修士,有一半不是死在尸傀手里,而是被这雾活活腐蚀成了白骨。”
姜堰回头时,恰好看见她鬓角的碎发被雾气染成青灰色,心头一紧,将莲花佩解下一半塞给她:“这玉佩能驱邪,你拿着。”
莲花佩接触到林晚指尖的瞬间,她剑上的朱砂符突然亮起红光,雾气如潮水般退开三尺。林晚愣了愣,随即握紧玉佩笑起来:“看来它也认你这个主人。”
两人踏入裂缝,身后的石壁悄然合拢,将天光彻底隔绝。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幽晶,照亮了满墙诡异的壁画——画中是一群身披黑袍的人,正将活人推入祭坛,而祭坛中央的肉瘤状物体上,缠绕着与姜堰后背相似的触须。
“这是……母巢的祭祀仪式?”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壁画角落里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青云宗服饰,正将一块黑色令牌按在母巢上,“你看,他手里的令牌……”
姜堰瞳孔骤缩。那令牌的形状、背面的莲花纹,都与宗主那块如出一辙。更让他心惊的是,壁画中那人的侧脸轮廓,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继续往前走。”姜堰压下翻涌的心绪,青铜匕首在掌心泛着冷光,“父亲的地图标记,祭坛前有处岔路,左侧是母巢封印,右侧是……”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ceiling滴落。姜堰猛地拽住林晚后退,只见头顶的石壁裂开无数细缝,粘稠的黑液顺着裂缝渗出,落地后竟化作一只只巴掌大的尸虫,朝着两人爬来。
“是母巢的孢子!”姜堰将灵力注入匕首,劈出一道红光,尸虫被红光触及,瞬间化作青烟,“它们以活物的精血为食,被沾到就完了!”
林晚立刻挥剑组成剑网,朱砂符的红光在剑网边缘跳动,将涌来的尸虫挡在外面。但尸虫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的裂缝中涌出,很快就在地面铺成一层蠕动的黑毯。
姜堰后背的触须突然自行钻出,顶端的眼睛闪烁着红光,那些尸虫像是遇到了克星,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墓道深处逃窜。
“它们怕你的触须。”林晚惊讶地睁大眼睛,“就像……就像臣子见到了君王。”
姜堰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触须传来的陌生情绪——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敬畏。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仿佛自己正在变成某种连尸虫都畏惧的存在。
沿着尸虫逃窜的方向前进,墓道突然变得开阔,出现一个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的石柱上,绑着一具半腐的尸傀,尸傀的胸口插着半截青铜钟舌,正是父亲姜玄心口嵌着的那截。而尸傀的脖颈处,挂着块熟悉的木牌——是父亲失踪前常用的身份牌。
“父亲……”姜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走上前想解开绳索,却发现尸傀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形状与母巢的触须一模一样。
“别碰!”林晚突然拉住他,指着尸傀的额头,那里刻着个极小的“一”字,“是十大护法的标记!这不是你父亲,是他们用你父亲的残躯炼制的傀儡!”
尸傀突然睁开眼睛,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蠕动的触须。它猛地挣脱绳索,朝着姜堰扑来,动作竟与记忆中父亲练剑的姿势有七分相似。
姜堰的匕首下意识地刺向尸傀心口的钟舌,当匕首与钟舌接触的瞬间,尸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竟与父亲的嗓音极其相似:“阿堰……别信……”
嘶吼未落,尸傀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蝶,每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印着克苏鲁符文。黑蝶盘旋片刻,竟组成一行字:“宗主是一”。
“宗主是一号护法?”林晚脸色煞白,“可他为什么要……”
姜堰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残留的钟舌,触到上面温热的血迹时,突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话:“镇魂钟舌乃母巢克星,需以血亲之心头血养之,方能显威。”
这截钟舌上的血,是父亲的血。
石室的另一侧突然传来石门开启的声音,姜堰握紧钟舌,与林晚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
门后是条向下的阶梯,尽头隐约传来念咒声。姜堰探头望去,只见阶梯下的祭坛前,站着三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其中一人背对着他,白发在幽光中泛着银辉——正是青云宗宗主。
“钟舌找到了吗?”宗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母巢的封印快撑不住了,再找不到姜玄藏起来的那半截,我们十年的准备就全白费了!”
“找到了,尊主。”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九”号护法,他手里拿着块黑色令牌,正是与宗主成对的那半,“在姜堰那小子手里,他已经进来了,就在外面。”
宗主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很好。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了,终于能让血屠子的血脉,彻底融入母巢了。”
他缓缓摘下黑袍,露出胸口的肉瘤,那肉瘤上刻着的,竟是与血屠子秦苍一模一样的莲花印记。
姜堰的后背突然剧痛,触须不受控制地暴涨,与祭坛下的母巢产生剧烈共鸣。他终于明白父亲手札里那句没写完的话是什么了——
“血屠子非一人,乃传承,宗主是……”
是新一代的血屠子。
祭坛下的裂缝突然扩大,无数触须喷涌而出,朝着姜堰的方向伸展。宗主举起黑色令牌,念咒声变得急促:“姜堰,别挣扎了!你的血脉,你的触须,甚至你父亲的血,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你注定要成为母巢的新容器!”
姜堰将钟舌按在莲花佩上,两物接触的瞬间,玉佩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将涌来的触须逼退。他看着祭坛前的宗主,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母亲怕的,从来不是血屠子的血脉,而是藏在宗主面具下的真相。
“我不会成为容器。”姜堰的声音在金光中格外清晰,“我会毁掉母巢,就像我父亲想做的那样。”
他举起融合了钟舌的莲花佩,朝着祭坛冲去。后背的触须在金光中变得金黄,顶端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诅咒的象征,而是承载着三代人意志的武器。
宗主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他催动所有触须,组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姜堰罩来:“那就让我看看,血屠子的外孙,到底有几分能耐!”
网落的瞬间,姜堰突然将灵力全部灌注到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他拉着林晚纵身跃下——那里是父亲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处地点,也是他留下的最后后手。
下落的瞬间,姜堰听到宗主在上面狂笑:“你逃不掉的!那是母巢的核心密室,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