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陡生！高起潜和赵德汉脸色剧变！高起潜身后的两名太监反应极快，瞬间踏前一步，护在高起潜身前，袖中寒光隐现！侍卫们也纷纷拔刀，与王把总的兵丁形成对峙，剑拔弩张！
“王勇！你好大的狗胆！”高起潜惊怒交加，尖声厉喝，“擅闯禁地，刀指钦差！你想造反吗？！”他万万没想到林墨竟敢如此疯狂！
王把总理都不理他，钢刀指向林墨拍在桌上的羊皮卷轴，对身后一名亲兵吼道：“展！”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解开油布，抓住羊皮卷轴的两端，猛地一抖！
“哗啦——！”
一幅宽近一丈、长逾十尺的巨幅卷轴，如同展开的历史画卷，瞬间在听涛阁中央铺陈开来！卷轴以厚实的宣纸为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正是曹静姝熬了一夜、耗尽心力誊抄并精心标注的——《松江旧盐场近五年收支亏空明细》！
卷轴之上，朱砂如血！
触目惊心的数字被朱砂笔重重圈出，如同淋漓的伤口：
“雍正元年，实产盐十五万引，‘报灾’损耗七万引，实缴盐税折银：九万八千两。定额：三十三万两。‘孝敬’盐道衙门及各级官吏：纹银十万两...”
“雍正二年，实产盐十六万五千引，‘损耗’五万五千引，实缴盐税：十一万两。定额：三十三万两。‘孝敬’：纹银十二万两...”
“雍正三年...‘孝敬’：纹银十五万两...”
“雍正四年...‘孝敬’：纹银十八万两...”
“雍正五年（上半年），实缴盐税不足定额三成！‘损耗’、‘孝敬’款项已达纹银二十二万两！”
一笔笔，一桩桩！如同带血的鞭子，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逐年暴涨、用最刺目朱砂圈出的“孝敬”数额，如同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高起潜眼皮狂跳！盐道衙门...那些“孝敬”最终流向何方...他这个织造太监，总管江南钱粮...能脱得了干系？这卷轴若呈到御前
“高公公！”林墨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死寂的雅阁内炸响！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踏前，竟无视近在咫尺的刀锋，右手抓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手腕一抖！
“哗——！”
整杯清冽的茶水，如同九天悬河，狠狠泼洒在卷轴右下方一处被朱砂特意圈出的签名之上！那墨迹在茶水的浸润下瞬间晕染开来，却依旧清晰可辨——那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一方鲜红的私印！
“高公公认得这笔迹？！认得这印信吗？！”林墨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冰冷刺骨，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之力，“三年来！单是经此人手，流入盐道衙门、流入某些人囊中的‘孝敬’，就高达二十七万两白银！二十七万两！足够再建两个松江盐田！足够数万北疆将士一年粮饷！而这些银子，都是从本该属于陛下的盐税里生生剜出来的！是民脂民膏！是国朝的血！”
他猛地指向那被茶水浸透、却更显狰狞的签名，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脸色已然煞白的高起潜：
“而这个人！就是公公您门下最得力的‘钱粮管事’——钱如海！他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沾着盐工的汗，沾着将士的血！都烙着您高公公的印记！！”
“现在！公公还觉得，下官裁撤几个盐场的蠹虫，是‘动摇根基’吗？还觉得，下官推行新法、产出雪盐充实国库，是‘盘剥地方’吗？！”
“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祸乱江南的根子！这！才是陛下最该知道的‘账册’！高公公，您说——是也不是？！”
“你...你...！”高起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因极致的愤怒、惊惧和被人当众撕下伪装的羞恼而扭曲变形！他死死盯着那幅被茶水泼湿、朱砂刺目的巨幅卷轴，看着上面那属于自己心腹的、铁证如山的签名，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高起潜手中那串价值连城、温润如玉的翡翠佛珠，竟被他硬生生捏碎！碧绿的碎片和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毯上！
“林！墨！”高起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如同恶鬼的嘶嚎，充满了滔天的杀意和刻骨的怨毒！“你...找死！！！”
就在这杀意沸腾、空气凝固到极点，高起潜身后的太监和侍卫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