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严寒更甚。山路被冻成一面面光滑的镜子，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皮肤，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阿苦紧了紧腰间的束带，单刀冰冷的刀鞘紧贴着小腹。她身后，十五名刀队汉子，个个腰悬利刃，背负着寨子里仅有的几支保养精良的鸟铳。他们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脚步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如同踏在命运紧绷的弦上。目标——五十里外，扼守山北要道的白井堡盐场。（注：明末清初重要盐场常设堡寨驻防）
月光惨白，映照着连绵的雪丘，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银白。五十里冰路，是对意志和体能的严酷考验。
白井堡的轮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显现。土石垒砌的矮墙，木制的栅门，一道深壕上悬着尚未收起的吊桥——这便是清廷控制下，榨取山民血汗的盐场。斥候早已摸清：堡内驻有披甲旗丁二十人，驱使着四十余名衣衫褴褛的盐工，配有十杆火绳枪。兵力虽不多，但据堡而守，硬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阿苦伏在冰冷的雪坡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堡垒的轮廓。她迅速将队伍分成三股：
“小豆子！”一个机灵精瘦、眼神却透着股狠劲的少年凑近。“带几个腿脚最灵便的，备好引火之物！听我号令，专往他们存柴草、堆杂物的地方招呼！火起，便是总攻之号！”
“王三叔！”一位沉默寡言、眼神沉稳的老猎户点头。“你枪法最好！带鸟铳组，悄悄摸到堡子西南角那座废弃的砖窑顶上！居高临下，给我盯死那些拿火枪的鞑子兵！压住他们的火力！”
“其余七人，跟我！”阿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摸掉吊桥边的岗哨，夺门！”
三更梆响，堡内死寂。吊桥果然还未收起，像是命运疏忽留下的一道缝隙。两名裹着厚棉甲的旗丁抱着长矛，缩在栅门旁的哨棚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阿苦像一条融入雪地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以手肘和膝盖发力，无声无息地腹行前进。冻土寒气刺骨，她却浑然不觉。柴刀，那柄磨得能映出月光的柴刀，在她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
近了！更近了！
哨棚的阴影笼罩下来。阿苦眼中寒芒一闪，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暴起！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一名哨兵的口鼻，右手柴刀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无比地从他颈侧抹过！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固成暗红的冰花。另一名哨兵被同伴倒地的闷响惊醒，刚惊恐地睁大眼，阿苦的刀锋已至！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便软软倒下。
“嗤啦——！”
几乎在阿苦得手的同时，堡内几处堆放柴薪杂物的角落，猛地窜起数道狰狞的火舌！干燥的木头在严寒中反而更易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舔舐着木质的棚顶和围栏，发出噼啪爆响，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啦——！”
“有贼！有贼人袭堡！”
凄厉的呼喊和铜锣的乱响撕破了夜的宁静！堡内瞬间炸开了锅！衣衫单薄的盐工们惊恐地从窝棚里钻出，茫然四顾，本能地想去救火，又被乱窜的旗丁撞得东倒西歪。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砰！砰！砰！”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西南角废弃砖窑顶上，三道橘红色的火光几乎同时炸亮！王三和他的鸟铳手开火了！居高临下，视野极佳，铅丸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混乱的空气！
“啊——！”一个刚端起火绳枪、试图向门口方向瞄准的旗丁，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仰面栽倒。
“呃！”另一个在火光中挥舞腰刀呼喝的旗丁小头目，被一枚刁钻的铅丸直接掀掉了半边头盖骨。
第三枪打在一个火绳枪手的肩胛上，他惨嚎着丢下火枪，滚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