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冰冷的“丙”字木牌,静静躺在王铁柱粗糙宽大的左掌心。一块染着他自己的血,一块沾着林小猴的汗与血,一块则带着刑天嘴角溢出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它们如同三块沉重的烙铁,烫得王铁柱手心发疼,更烫得他心头发紧。柱子用一条胳膊,小猴用半条命和机灵狠劲,天哥用那无法言说的、仿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三块通往复试的敲门砖。现在,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最后一人——李小燕身上。
“燕姐……”林小猴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沙哑,他靠在王铁柱相对完好的左侧,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机灵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李小燕,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该……该你了!”他们已经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绝不能倒在最后一步!燕姐虽然是个女子,力气似乎也不如柱子哥,但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王铁柱用左手死死撑着巨大的木棍,勉强站稳,黝黑的脸上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灰败,但牛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期望火光,他嘶哑着低吼:“燕……燕子!别……别怕!就像……就像在黑石村后山……劈柴那样!用尽全力!轰他娘的!”他想不到更复杂的鼓励,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传递着最原始的信念。
李小燕站在三人面前,清秀苍白的小脸上,此刻却异常平静。她清澈的眼眸依次看过王铁柱扭曲的手臂、林小猴疲惫却坚定的脸庞,最后落在刑天那依旧蜡黄沉默、嘴角血迹未干的侧脸上。刑天没有看她,只是微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汗味和那冰冷的压力都吸入肺腑,然后缓缓吐出。眉心的灼热感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如同有一颗微小的心脏在那里跳动,传递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血脉微微沸腾的悸动。战神碑的碎片在共鸣,在低语,在渴望。
“嗯。”李小燕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迈步,走向那最后一道关卡——力量测试区。她的步伐不像刑天那般沉重如山,也不像林小猴那般灵巧如猿,只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坚定。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粗布衣裙,在周围华丽衣衫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夺目。
“嘿!最后一个了!那个小娘皮!”“他们这一伙还真是奇葩,一个残废,一个泥猴,一个病鬼,现在来个丫头片子?”“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被石锁压扁了!”“估计是破罐子破摔,走个过场吧?可惜了那张清秀脸蛋儿…”嘲弄、鄙夷、幸灾乐祸的议论如同污水般泼来,却无法沾染她分毫。她的目光,只锁定在那片曾让王铁柱断臂、此刻依旧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黑色石锁区域。
承:玉瓶迸雷,石破天惊
力量测试区的入口,山羊胡执事胡阎王正阴着一张脸,三角眼中余怒未消。连续两个“泥腿子”没交钱却通过了测试,尤其是那个叫刑天的,出来时嘴角带血、气息虚弱,偏偏问心殿那边传来的结果是“合格”,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和羞辱。看到李小燕走来,他三角眼中瞬间爆射出恶毒的光芒,打定主意要在这个看起来最弱的丫头身上狠狠找回场子!
“站住!”不等李小燕开口,胡阎王便猛地一拍桌子,算盘珠乱跳,声音尖厉刺耳,“又是你们这群穷酸破烂货!怎么?前三个走了狗屎运,以为你这小娘皮也能蒙混过关?告诉你!规矩就是规矩!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拿不出来就给老子滚!别在这儿污了贵人们的眼!”他刻意拔高音量,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想要当众狠狠折辱李小燕,杀鸡儆猴。
汹涌的恶意如同冰锥般刺来。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林小猴小脸涨红。刑天幽深的目光骤然转向胡阎王,冰冷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杀意一闪而逝。
李小燕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面目狰狞的胡阎王,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乞求,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看待一块拦路石头般的淡漠。这种目光,让胡阎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和暴怒!
就在胡阎王准备再次厉声呵斥,甚至动用威压将其震退时——“胡执事。”那平和清朗的声音再次如同及时雨般响起。赵小乙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附近,他手中拿着名册,眉头微蹙地看着胡阎王,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学院初试,旨在遴选人才,而非敛财。既然前三位皆因表现特殊而获准,没道理独独阻拦这最后一位。让她试。若无力举锁,再按规矩驱逐不迟。”他的目光扫过李小燕,眼中带着一丝鼓励和探究。这四人组,一个比一个奇怪,这个看似最柔弱的少女,身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质。
胡阎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三角眼死死瞪着赵小乙,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不敢彻底撕破脸,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声音:“好!好!赵小乙,你好的很!老夫倒要看看,这风一吹就倒的小娘皮,能有什么本事!举!让她举!举不起,三十鞭!一鞭都不能少!”他恶毒地盯着李小燕,仿佛已经看到她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惨状。
李小燕仿佛没有听到那恶毒的诅咒。她对着赵小乙微微颔首示意感谢,然后径直走进了栅栏之内,走向那片摆放着不同重量石锁的区域。
她没有像王铁柱那样直奔最重的千斤锁,也没有选择稍轻的八百斤锁。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尊看起来相对“小巧”、通体黝黑、标注着“五百斤”的石锁上。这个选择,让周围响起一片更大的嗤笑声。
“五百斤?果然是个废物!”“就知道她不行!”“赶紧认输挨鞭子吧!别浪费时间了!”
胡阎王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已经想好了等下如何“好好”执行那三十鞭。
李小燕在那五百斤石锁前站定。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双手。那是一双与她清秀面容不太相符的手,手指不算纤细,掌心有着淡淡的薄茧,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扣住石锁冰冷粗糙的握柄。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憋得脸红脖子粗,如何摇摇晃晃,如何最终失败。
然而——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就在李小燕双手握住石锁握柄的瞬间!她眉心深处那一直灼热悸动的战神碑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动,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煌煌赫赫的古老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无人察觉,但却真实地流淌而出,瞬间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嗡!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在她纤细的臂膀中骤然苏醒!
没有蓄力!没有嘶吼!没有王铁柱那般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的骇人景象!李小燕只是那么轻轻巧巧地、仿佛随手提起一个菜篮子般,腰背微微一挺——
轰!!!那尊五百斤的黑色石锁,竟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被她轻而易举地、稳稳地高举过了头顶!
动作流畅!姿态轻盈!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举重若轻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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