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通过考核的三百余少年少女,在家仆、同伴或独自一人,怀揣着激动、忐忑、疲惫等复杂心绪,跟随着冷面执事们的引导,穿过那巍峨如天门般的学院正门,真正踏入了御风学院的外围区域。
门内门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一股更加浓郁、精纯、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洗涤着身体的疲惫。放眼望去,古木参天,郁郁葱葱,掩映着无数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殿宇楼阁,远处有瀑布如银练般垂落,发出轰鸣巨响,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仙鹤清唳,盘旋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仙境般的景象,却无法完全驱散newcomers心头的紧张。尤其是刑天四人。
王铁柱拖着那条断臂,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冷汗从未干过,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全靠巨大的意志力和左手紧握的木棍支撑。林小猴搀扶着他,瘦小的身体同样疲惫不堪,机灵的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如同受惊的小兽。李小燕走在刑天身侧,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方才力量测试的余波和眉心那持续的、微弱的灼热感,让她心神不宁。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探究、嫉妒、甚至隐含敌意,尤其是对她和刑天。
刑天沉默地走在最前,如同为这个小团体劈开前路。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左肩的旧伤和灵魂深处的灼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但他幽深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和警惕。踏入学院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扫来,如同蛛网般将他们笼罩。那是一种远比初试时更加隐晦、却更加令人心悸的监控。孙长老的朱笔记录,“潜龙阁”的备案,如同无形的烙印打在他们身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复试的场地并非在露天广场,而是位于一片被巨大古槐树环绕的青色大殿之前。大殿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炼心殿”。殿门紧闭,散发着一种肃穆、庄严、甚至令人隐隐心悸的气息。
数百名通过初试的少年少女在此聚集,按照通过考核的等级(甲、乙、丙),被执事们引导着排成相对松散的几个队列。刑天四人自然被归入了丙等队列的末尾,与那些衣着光鲜、气息沉稳的甲等、乙等弟子隔着明显的距离。阶级,从踏入学院的第一刻起,就已无形划定。
王铁柱看着前方那些神态倨傲、谈笑风生的甲等、乙等弟子,又看看自己这边大多衣衫褴褛、面带忐忑的丙等弟子,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却只能将巨大的木棍攥得更紧。林小猴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很快,一位身穿银白色长老服饰、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深邃明亮的老者,出现在炼心殿前的石阶之上。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数百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
“恭喜诸位通过初试,踏入我御风学院外门。然,武道一途,天赋根骨为舟,意志心性为舵。心性不定,则易入歧途;意志不坚,则大道难期。”老者声音渐转严肃,“此炼心殿,内设‘千幻大阵’,能映照尔等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与弱点。复试第二关,便是入此炼心殿,于幻境之中坚守本心一炷香时间。期间,不得昏迷,不得疯癫,不得主动攻击幻境核心(视为心神失守)。坚持不住者,捏碎你们手中的号牌,自会传出,但也意味着淘汰。”
“幻境之中,一切感受如同真实,伤痛、死亡、绝望……皆有可能体会。但切记,皆为虚妄!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便可无碍。现在,持尔等号牌,依次入殿!”
老者袍袖一挥,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炼心殿大门,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
一股冰冷、混乱、带着无数杂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从殿内涌出,让殿外所有少年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目眩!
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少年少女们怀着紧张、恐惧、好奇等复杂心情,依次踏入那幽暗的殿门,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刑天四人排在丙等队列的最后。王铁柱看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殿门,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断臂的疼痛似乎都加剧了,他嘶哑着低声道:“奶奶的……比……比打架还难受……”林小猴小脸发白,紧紧抓着王铁柱的衣角。李小燕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灼热感似乎受到那混乱精神力的刺激,微微活跃起来,让她更加不安。她看向刑天。
刑天幽深的目光盯着那深邃的殿门,感受着那磅礴而混乱的精神力量,体内的噬魂之力如同遇到了美食的饿兽,微微躁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渴望吞噬的本能。但他强行将其压制下去。吞噬这幻境能量?风险太大!这绝非初试问心殿那单一的攻击可比,这“千幻大阵”的能量更加庞大、混乱,一旦失控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他低声道:“守住自己。别被迷惑。都是假的。”
终于,轮到他们。四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迈步踏入了那一片幽暗之中。
承:千幻噬心,各显其态
甫一踏入炼心殿,身后的光线和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踏入了一个完全独立的、扭曲的异度空间!
周围不再是庄严的大殿,而是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雾!雾气之中,无数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凄厉的惨叫、诱惑的低语、愤怒的咆哮、悲伤的哭泣……无数混乱的声音和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触手,疯狂地钻入每个人的脑海,试图撕裂他们的理智!
四人瞬间被分开了!幻境根据每个人的内心弱点,构建出了截然不同的炼狱!
王铁柱发现自己回到了黑石村,但不是那个贫瘠却熟悉的小村,而是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焰、遍布尸骸的地狱!刻薄的叔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挥舞着烧红的铁链抽打他!村霸赵四爷和他的狗腿子们变成了狰狞的妖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身体,要将他分食!“灾星!废物!都是你害死了全村人!”恶毒的诅咒如同毒针般刺入他的耳朵!断臂处传来被撕裂啃噬的剧痛,无比真实!王铁柱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左拳和巨大的木棍疯狂地砸向那些幻影,却如同砸中空气,幻影破碎又重组,带来更多的嘲笑和攻击!他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被无尽的愤怒、屈辱和恐惧淹没。“柱子!守住!是假的!”刑天冰冷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一丝冰线,勉强维系着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林小猴则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座无限复杂的巨大迷宫之中!墙壁是由无数双冰冷的、充满恶意和贪婪的眼睛组成,死死盯着他!脚下是不断开合、深不见底的陷阱,陷阱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要将他拖入深渊!空中飞舞着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飞刀和毒针,如同蜂群般追逐着他!他瘦小的身体在其中拼命奔跑、躲闪、翻滚,利用一切地形和本能规避着致命的攻击。那些飞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陷阱在他脚下毫厘之处洞开,冰冷的手臂抓破了他的衣衫!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激发着他全部的求生潜能。他尖叫着,喘息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躲开!活下去!不能死!天哥、柱子哥、燕姐还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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