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換上那身灰暗粗糙的麻布院服,將那塊刻着“丙”字的木質身份牌貼身收好。院服寬大不合身,散發着一股陳舊的霉味,穿在身上並不舒服,但那冰冷的觸感卻清晰地提醒着他的身份——御風學院外院,丙等弟子,最底層。
他沒有立刻動身前往亂葬崗,而是沉默地站在陋室那扇破舊的窗邊,幽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仔細審視着他們這處暫時的“家”,以及周圍這片屬於丙等弟子的邊緣區域。
晨曦的光芒逐漸變得清晰明亮,卻也更加無情地照亮了此地的破敗與荒涼。
他們所在的“丙字柒號”院,與其說是一個院落,不如說是一間被遺棄的、勉強維持着結構的破舊土屋。牆體是由黃泥混合着草稈夯築而成,歲月和風雨在其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大片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裏面參差不齊的草梗和泥土。幾道猙?的裂縫從牆角蜿蜒而上,最寬處幾乎能塞進一根手指,讓人懷疑一場稍大些的風雨是否就能讓它徹底坍塌。
屋頂覆蓋着厚厚的、已經發黑腐爛的茅草,不少地方已經塌陷下去,露出下面的朽木椽子。可以想象,雨天這裏必然是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一扇吱呀作響、佈滿蟲蛀痕迹的木門,一扇糊着發黃破舊窗紙、卻依舊有數個破洞的窗戶,便是這屋舍與外界唯一的連通。
推開那扇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門外的“院子”更是令人心頭冰涼。所謂院子,不過是一片不足方丈、坑坑窪洼的泥地。野草頑強地從磚石縫隙中鑽出,長得幾乎有半人高,顯然已久無人清理。角落裏堆積着不知哪個年月留下的廢棄雜物和垃圾,散發着淡淡的腐臭味。一口佈滿青苔、井沿殘破的古井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一隅,井水渾濁,帶着一股土腥氣。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更是複雜。霉味、塵土味、野草的青澀氣、垃圾的腐臭、還有遠處隱約飄來的廁所穢物的味道……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貧窮和底層的“味道”,與學院中心區域那清新的靈氣和檀香形成了可笑而殘酷的對比。
這裏的靈氣濃度,稀薄得可憐。幾乎感覺不到與外界有太大的區別。對於需要吸納靈氣修煉的武者而言,在此地修煉,事倍功半,甚至毫無效果。
王鐵柱拄着木棍,拖着那條斷臂,艱難地走到門口,看着這荒涼的院落,黝黑的臉上肌肉抽搐,牛眼中充滿了憋屈和憤怒,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無奈的嘆息。他這條胳膊,若在靈氣充裕之地,或許還能憑藉身體底子慢慢恢復,但在這種地方……希望渺茫。
林小猴捂着鼻子,瘦小的臉上滿是嫌棄和沮喪:“這……這怎麼住人啊?比我們黑石村的柴房還破!”
李小燕沒有說話,她清澈的目光掃過滿院的荒草和殘破的井沿,眉頭微蹙。她走到井邊,向下望去,井水幽深,倒映出她蒼白卻帶着堅毅的臉龐。她彎腰,撿起井邊一個破舊的木桶,試圖打些水上來,卻發現繩索早已腐朽斷裂。
刑天沉默地看着這一切,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破敗的屋舍,荒蕪的院落,渾濁的水井,稀薄的靈氣……這便是學院分配給丙等弟子的生存環境。這不僅是物質上的匱乏,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打壓和放棄,彷彿在告訴他們:你們就是被淘汰的廢料,只配擁有這些。
承:鄰里百態,邊緣掙扎
不僅是他們的“丙字柒號”院,整片丙字區域都是類似的景象,甚至更為不堪。
透過低矮的、坍塌了大半的土坯圍牆,可以看到鄰近的院落同樣破敗。一些院子裏晾曬着打滿補丁的衣物,一些院子裏堆積着撿來的柴火和廢品,還有些院子裏開墾出了小小的、菜苗蔫頭耷腦的菜畦,顯然是主人試圖自給自足。
這裏的弟子們,大多面色蠟黃,身形瘦弱,眼神麻木或帶着習以為常的冷漠。他們穿着同樣灰暗的丙等院服,行色匆匆,為了那微不足道的貢獻點而奔波勞碌,彼此之間很少交流,彷彿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面帶菜色的少年,正費力地將一大捆乾柴從院子裏拖出來,準備去交任務,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隔壁院子裏,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孩,正就着渾濁的井水,艱難地搓洗着一大盆散發着異味的衣物,那是從學院洗衣房接來的、報酬極低的活計。更遠處,幾個同樣是丙等的弟子為了爭搶牆角幾株無人問津、年份極低的普通藥草而發生了低聲的爭吵和推搡,最終被一個氣息稍強(約莫武者三重)的弟子蠻橫地全部奪走,其他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掙扎,麻木,蠅營狗苟……這是丙字區域的常態。這裏沒有同門情誼,只有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最原始、最殘酷的競爭。
忽然,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從不遠處傳來。只見幾個穿着相對體面、面料明顯好上一籌、腰間掛着乙等身份牌的少年,如同巡視領地般,大搖大擺地闖入了這片丙字區域。為首一人,手裏搖着一把摺扇,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輕蔑,正是昨日在任務大殿門口嘲諷刑天四人的那個紈絝子弟。
他們所過之處,丙等弟子們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避讓,如同躲避瘟神。
“嘖嘖,真是又窮又酸又破!”那為首的乙等弟子用摺扇掩着鼻子,一臉厭惡地打量着兩邊破敗的院落,“真不知道學院留著這些廢物有什麼用,浪費糧食和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丙字柒號”院,看到了門口的刑天四人,臉上頓時露出戲謔的笑容:“喲呵!這不是我們的新鄰居嗎?怎麼樣?這狗窩還住得習慣嗎?哈哈哈!”
他身後的跟班們也發出一陣鬨笑。
王鐵柱額頭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攥緊木棍。林小猴氣得小臉通紅。李小燕眼神一冷,上前一步。
刑天卻伸手,輕輕攔在了李小燕身前。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幾個乙等弟子,幽深的目光平靜無波,既無憤怒,也無懼怕,就像在看幾隻聒噪的蒼蠅。
那為首的乙等弟子被刑天這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用摺扇指着刑天:“看什麼看?病癆鬼!不服氣啊?告訴你們,這片區域歸我們‘青竹會’罩着!識相的,每個月上交三塊……不,五塊下品靈石作為保護費!否則,以後有你們好果子吃!”
赤裸裸的敲詐!王鐵柱和林小猴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乙等弟子,本身資源就遠超丙等,竟然還要用這種方式來盤剝他們!
刑天依舊沉默,只是那目光越發冰冷。
那乙等弟子見刑天不說話,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怎麼?嚇傻了?趕緊的,把靈石拿出來!別逼我們動手搜!到時候傷了殘了,可沒地方說理去!”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旁邊一間破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着洗得發白丙等院服、面容憔悴、卻帶着幾分書卷氣的少年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對那幾個乙等弟子道:“張……張師兄,這個月的份例還沒發,他們……他們剛來,肯定拿不出靈石,您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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