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混合着化学药剂和污水特有的腥臭。脚下是粘稠湿滑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呲”的声响。管道内异常狭窄，苏雨薇和回声必须深深弯着腰，才能避免头撞到顶部凝结的、不明成分的粘稠滴落物。唯一的光源来自管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透着微弱天光的出口，以及偶尔镶嵌在管壁上、闪烁着故障黄光的旧式防水指示灯。
水流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滴答声变成了潺潺声。当他们终于艰难地走到这条管道的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但也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管道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筒状的主排水渠。渠底是湍急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水量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浑浊的水流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冲刷着渠壁。他们所站的管道出口，位于渠壁大约一人高的位置，下方是一道狭窄的、湿滑无比的检修走道，宽度仅能勉强容纳一只脚。
而他们所期盼的“出口”光亮，来自头顶远处的一个方形栅格井盖，月光和城市的光污染从中透下，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但在高达七八米的渠顶，遥不可及。更糟糕的是，排水渠向上下游两个方向延伸，没入深邃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我们…要下去吗？”回声看着脚下汹涌的污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污水散发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苏雨薇紧皱着眉头，快速观察着环境。走道太窄太滑，失足落水的风险极高，而且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上游还是下游？哪个方向才能通往出口或者相对安全的地带？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被水流声干扰的说话声从上游方向的黑暗中隐约传来！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片…”
“…分两组，上下游同时排查…注意水下传感器读数…”
他们竟然连排水系统都这么快就部署了人手！甚至可能动用了水下探测设备！
没有选择，只能向下游！
“抓紧我，贴着墙走！”苏雨薇低声命令，率先踏上了那条危险的检修走道。她的脚底紧紧抓住湿滑的水泥边缘，手指抠进渠壁冰冷的缝隙里，身体几乎与渠壁平行。
回声学着她的样子，颤抖着跟上。两人像两只壁虎，在昏暗和恶臭中，沿着奔流的污水，艰难地向下游移动。每一下挪动都惊心动魄，脚下湍急的水流仿佛随时会将他们吞噬。
上方的追兵声音似乎被水流声掩盖了一些，但那种被追赶的压迫感丝毫未减。苏雨薇知道，他们只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旦“清道夫”的人完成合围，或者动用更先进的设备，这狭窄的排水渠就是绝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水道出现了岔路，三条大小不一的管道汇入主渠，水流变得更加复杂。同时，侧方的渠壁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里面没有水流，只有干燥的灰尘味，似乎是一条废弃的旧管道或者通风井。
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能暂时摆脱水面上的追踪！
苏雨薇当机立断，拉着回声，费力地爬进了那个圆形管道。管道内干燥而憋闷，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但空间足以让他们匍匐前进。他们顾不上肮脏，拼命地向管道深处爬去，希望能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藏身喘息的地方。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几处弯折。在爬过一段相对平缓的坡道后，前方竟然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地下迷宫的深处，难道还有什么设施？
他们加快速度，向着光亮爬去。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同样覆盖着格栅的出口，但格栅似乎因为年代久远，锈蚀损坏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可以钻过的缺口。
苏雨薇小心翼翼地透过格栅向外望去——
外面并非预想中的出口，也不是另一个排水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下结构！穹顶很高，由粗壮的混凝土柱支撑，面积大得惊人，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地下广场或者旧时代的地铁枢纽。远处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无法驱散整体的黑暗，只能勾勒出一些巨大、静止的机械轮廓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机油的味道，与排水渠的恶臭截然不同。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来自于某个仍在运转的、隐藏在这个空间深处的老旧设备。
这里是什么地方？废弃的地铁站？旧防空洞？还是园区地下不为人知的某个部分？
但无论如何，这里似乎暂时没有“清道夫”的踪迹。比起危机四伏的排水系统，这里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和观察的空间。
苏雨薇和回声从管道口钻出，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双脚踩在实地上，让他们几乎虚脱。两人靠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箱后面，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苏雨薇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不是来自他们来的管道，也不是来自追兵的方向，而是来自这个巨大空间的深处。
那是一种……细碎的、密集的、仿佛很多东西在摩擦爬行的声音。还夹杂着压抑的、非人的低吼。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与“织网者”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混乱、饥饿和原始野性的精神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在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扩散开来。
苏雨薇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捂住回声的嘴，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小工具刀，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这个地下避难所，似乎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空”。
排水系统的突围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们仿佛从一个险境，踏入了一个更加未知、可能潜伏着不同形式危险的巢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