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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彩云坊”。
暴雨初歇，天光灰蒙，积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倒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铺面幌子。空气里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颜料特有的刺鼻化学气味，以及各种染料、胶水、桐油、纸张散发出的复杂气息。这里是京师画匠、裱糊匠、颜料贩子的聚集地，白日里本该人声鼎沸，此刻却因天气和时辰显得有几分冷清。
“百色轩”颜料铺位于坊市深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尾。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显得陈旧。铺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陆昭勒马停在巷口阴影处，玄色织金飞鱼服上水汽未干，银鳞甲片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陈七带着几名精干力士紧随其后，人人眼神锐利，如同嗅到猎物的狼群。
“大人，就是这里。”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眼神精悍的汉子从旁边屋檐下闪出，正是负责盯梢“画皮张”的暗桩，“那‘鬼手张’昨日傍晚进了这铺子，至今未出。铺子老板姓周，是个老鳏夫，胆小怕事。”
陆昭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铺门和那把铜锁，眼神锐利如鹰隼。铺门看似紧闭，但门轴下方的尘土却有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刮擦痕迹，像是最近有人出入过。空气中，除了颜料铺固有的气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与血烛、与了尘身上那股清冽檀香中隐藏的怪异甜味，隐隐呼应！
“破门。”陆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陈七毫不迟疑，上前一步，猛地抬脚！
“砰！”
一声闷响！那看似结实的铺门应声而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颜料、胶水和……某种类似硝石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铺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罐装、袋装的矿石颜料粉末、成品颜料块、胶块、金粉银粉。地面散落着纸屑、碎布和干涸的颜料污渍。柜台后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油腻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正蜷缩在一张破藤椅上打盹，被破门声惊醒，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官……官爷？！你们……你们这是……”周老板脸色煞白，看着涌进来的锦衣卫，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锦衣卫办案！”陈七亮出腰牌，声音冷硬，“人呢？”
“什……什么人？”周老板一脸茫然惊惧。
“昨天傍晚进来的那个人！瘦高个，背有点驼，眼神阴鸷！‘鬼手张’！”陈七逼前一步，目光如刀。
周老板身体又是一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铺子最里面、被一堆空颜料桶和杂物遮挡的墙角方向。“没……没……没人啊官爷……就……就我一个……”
陆昭根本没理会这老头的支吾。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周老板眼神飘忽的方向——那堆杂物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那堆杂物缝隙中透出的、铺子后墙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窸窣声！
“拿下！”陆昭下令。
陈七一个箭步上前，如同拎小鸡般将抖若筛糠的周老板提溜到一边按住。两名力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搬开那堆空桶和杂物。
杂物移开，露出铺子后墙。墙上，挂着一幅半旧的《钟馗捉鬼》年画，画纸泛黄卷边。然而，在年画下方，靠近墙根的地方，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黑黢黢的破洞！洞口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内部暴力破坏的！那微弱的窸窣声，正从洞内深处传来！
“密道！”陈七眼神一厉，“追！”
“慢！”陆昭抬手阻止，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个破洞。洞口边缘的砖石碎屑很新鲜，显然是刚被破坏不久！而且，那洞里散发出的气味……除了陈腐的泥土味，还有一股极其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正是“血竭引”混合着某种特殊胶质挥发物的气味！这气味极其浓郁，仿佛刚刚有人携带大量此物通过！
这是陷阱！
对方显然知道他们追查至此，故意留下痕迹引他们入瓮！这密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行，一旦进入，极易被伏击！
陆昭的目光瞬间扫遍整个铺子，最后落在墙角一堆用油布盖着的、半人高的东西上。那油布下散发出的胶质和硝石混合气味最为浓烈！
他一步上前，猛地掀开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