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离开后片刻,寒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虚空微微扭曲,如同平静水面滴入墨汁。一只由惨白骨片构成的手,无声无息探出,虚空一抓。几点微不可查的寒潭水汽、一缕残留的朱果气息、甚至一丝金甲巨汉崩落的甲屑碎片……被无形之力拘禁,落入骨掌之中。
骨掌合拢,指缝中传出细碎低语,带着一丝惊疑与贪婪:
“朱果破逆鳞?……好刁钻的手段。那厨子的锅铲……气息更怪了……”
片刻,骨掌无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丹房厨房内,寒气逼人。丈长的玄冥龙鳅被仙索层层捆缚,仍在剧烈挣扎,幽冷的竖瞳死死盯着灶台前那个拎着黑铁锅铲的凡人,充满了纯粹的野性恐惧。那柄铲子,散发着一种令它灵魂冻结的气息。
苏鼎面无表情地走近,锅铲在冰冷的鳞甲上掠过。龙鳅挣扎得更凶,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吵死了。”苏鼎嘀咕一声,手中锅铲化为一道沉重乌光,精准无比地拍在它鳃下三寸那片微微翘起的深色逆鳞上!
噗。
一声轻若鸿毛的闷响,没有血肉四溅。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玄冥本源寒气,如同被刺破的冰泉,骤然喷涌而出,瞬间被那漆黑的铲面鲸吞般吸噬殆尽!龙鳅庞大的身躯猛的一僵,竖瞳中的凶戾神采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生命气息潮水般退去。
动作毫不停滞,锅铲翻飞。剥鳞如同蜕去黑色的墨玉甲片,片鱼薄如透明的蝉翼,挑刺若拈走尘埃。骨肉分离,快得惊人。
三口锅早已准备好。
雪域寒泉清汤滚沸,薄如蝉翼的墨玉鱼片纷扬如花瓣入水,瞬间蜷曲绽放。
瑶池金莲露浓汤奶白翻滚,粗壮的龙鳅鱼骨沉入。
冰镇玉碗中深海玄玉胶融开星辉盐晶,寒雾弥漫,那枚布满碎纹的冰冷逆鳞坠入其中。
苏鼎单手持铲行走于三口锅灶间,火焰在他操控下或暴烈或温吞。三锅汤色各自变幻。
寒泉汤清冽见底,墨玉鱼片沉浮。
金莲汤浓白如羊脂凝玉。
冰镇碗中玄色胶冻凝聚,幽暗内星光流转,如缩微星海。
锅铲凌空一点!
三道汤虹如龙冲天而起!清冽!浓白!幽暗!
三色在半空盘旋交融,最终落回碗中,不分彼此却又泾渭分明:上层清似寒潭,中层浓如云絮,底层深邃如夜。
鲜极、醇厚、冰冽奇香无声蔓延,空气都为之凝滞。
“三色龙鳅羹。”
苏鼎捧碗置于仙帝案前。
玉箸轻点碗底幽暗层,搅动间浓稠如星旋。仙帝垂目细观,碗底深处,一丝惨白之影在汤波星光下模糊扭曲,快得宛如错觉,带着透骨的阴怨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