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容器,而是沸腾着记忆残渣的混沌之海。洛尘的灵魂在这片粘稠的渊薮中沉浮,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些沉淀的记忆碎片泛起猩红的泡沫。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
(妮娜还在等我...)
突然,一束银光如利剑般刺穿永恒的夜幕。光流中飞舞的记忆碎片像是受惊的萤火虫群,在黑暗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芙卡从盥洗室探出半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淡金色的发梢还挂着水珠。当她发现洛尘正在看她时,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回去,只留下门缝间一抹绯红的耳尖】
【德古拉站在书房那幅《最后的晚餐》仿制品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暗门机关上方。烛火在他猩红的瞳孔里摇曳,映照出某种近乎温柔的犹豫】
【蒂芙尼斜倚在四柱床上,月光透过纱帐在她银发上流淌。当她用指尖卷起洛尘一缕黑发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疯狂】
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柯特先生最好了!“——这是芙卡捧着热可可时雀跃的欢呼。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德古拉说这话时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绷带末端系了个滑稽的蝴蝶结。
“就叫你黑山羊先生吧~“——蒂芙尼的尾音消失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记忆的蛛网越缠越紧,可洛尘的眼皮却像压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拼命想抬起手臂,却发现连指尖都化作虚无的尘埃。
“喂!“
清冽如冰刃的男声突然劈开混沌。洛尘的睫毛剧烈颤抖,在意识深渊中掀起惊涛骇浪。当他终于撑开一线眼缝时,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个俯身的黑影。
“该醒了。“那人拍打他脸颊的力道毫不温柔,“你的故事还没到终章。“
诡异的是,当视线逐渐聚焦,洛尘发现对方有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下颌线条。只是那双眼眸并非弗拉德家族标志性的冰蓝色,而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就像把整个星空浓缩成的两滴墨汁。
“你是......?“
“这不重要。“黑发青年突然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掌心传来的温度不像活人,倒像块吸收所有热量的黑曜石。“反正醒来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仿佛从深海传来,“...你照样会忘记。“
在黑暗重新吞没意识的最后一瞬,洛尘终于看清——对方锁骨处悬挂的项链正在渗血。那是个扭曲的暗红色十字架,中央镶嵌的眼球突然转动,虹膜里倒映着无数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那个瞳孔的形状...)
(分明是......!)
虚弱无力感。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洛尘的神经。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蒂芙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正慵懒地趴伏在他胸口,黑色长发如丝绸般散落,有几缕发丝还黏在他渗血的锁骨上。月光下,她双眼的蛇瞳泛着妖异的紫光。
“怎么?“她红唇微启,指尖轻轻划过洛尘苍白的脸颊,“这么快就睡醒了?“
洛尘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他这才注意到——蒂芙尼的右手正按在他心口,掌心传来阵阵灼热。更诡异的是,那些寄生在他身体的荆棘竟然温顺地缠绕在她手腕上,像是被驯服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