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武士的指引,将吴念三人带到了那家刚刚出现异象的美术馆前。
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不出丝毫异常。但吴念颈后的胎记却传来持续的、细微的灼热感,像是指南针感应到了强大的磁场。阿萦手腕上的红绳无风自动,轻轻指向建筑内部。小雨的虹彩双眸微微眯起,低声道:“情绪读数很混乱…不是人类的情绪,非常古老…带着一种…裂痕般的悲伤。”
美术馆已经因刚才的突发异象被暂时疏散封锁。通过马遥在镜城协调获得的特殊许可,三人得以进入空旷的展厅。
馆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挑高的大厅中回荡。四周是风格各异的现代艺术作品,与那位来自远古的青铜武士格格不入。
武士在一面巨大的、作为艺术装饰的抛光不锈钢板前停步。他再次用覆着甲胄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那个带有缺口的圆形图案,然后,将手掌缓缓按在了冰凉的金属板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的金属表面,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景象开始扭曲、变化。现代艺术展厅的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宏伟而破败的青铜迴廊!
迴廊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与武士铠甲上的纹路同源,许多地方已经覆盖着厚厚的铜绿,甚至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透过一些裂痕,能看到其后并非砖石,而是翻滚涌动的、青铜色的混沌能量。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一种文明倾颓前的悲壮。
“这就是…青铜镜界?”小雨的声音带着震撼,她的设备疯狂闪烁着,记录着完全陌生的能量频谱。
阿萦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透过“窗口”传来的气息,她的银白眼眸中倒映出迴廊破碎的景象:“他在求救…他们的世界正在崩解…那些缺口,是边界脆弱点,能量正在不断流失…”
青铜武士收回手,金属表面的涟漪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景象也随之晃动,仿佛随时会消失。他转向吴念,眼中的金光急促地明灭着,发出更加急促的、含义不明的音节。
“他在说什么?”吴念问阿萦。
阿萦眉头紧锁,努力解析着对方混乱的意识流:“…核心…‘青铜之心’…黯淡…迴廊断裂…无法…修复…外…魔…”她突然捂住头,“不行,太破碎了,很多概念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马遥的声音通过吴念的耳坠传来,带着急促的警报声:“吴念!检测到那个连接点极不稳定!能量读数在飙升!它像是个漏水的破洞,不仅在对面的世界泄漏,也在把我们世界的规则往里吸!必须立刻稳定它或者关闭它,否则两个世界都会受到冲击!”
几乎在马遥警告的同时,那不锈钢板上的“窗口”剧烈扭曲起来!一条青铜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能量触须猛地从涟漪中刺出,抽打在展厅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焦灼的蚀痕,发出“滋滋”的响声!
武士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拔出腰间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短剑,斩向那根触须。触须应声而断,落地的部分化作一滩铜锈色的尘埃。但窗口内部,更多的触须正在混沌中凝聚。
“是失控的界域能量!”小雨惊呼,“它们会侵蚀一切!”
吴念立刻做出决断:“阿萦,尝试和他沟通,我们需要知道如何暂时封闭这个缺口!小雨,分析能量模式,找出现实世界规则被干扰的临界点!马遥,从镜城层面能提供什么支持?”
“我正在调动镜城的稳定力场尝试远程‘包扎’这个漏洞,但它的性质很陌生,需要时间适配!”马遥的声音伴随着镜城能量运转的嗡鸣声,“另外,档案库有零星记载,‘青铜之心’似乎是他们那个镜界的能量核心和规则源头,就像…镜城之于我们这边众多镜界一样。如果它出了问题,整个镜界的崩溃就不可避免。”
阿萦正在努力与武士沟通。武士似乎理解了现状,他再次指向那个不稳定的窗口,然后双手做出一个“环抱”和“凝固”的手势。
“他意思是…需要强大的能量暂时‘冻结’住这个缺口?”阿萦猜测。
吴念看向小雨。
“不行!”小雨立刻反对,“我们的能量性质不同,强行注入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武士似乎听懂了小雨的反对,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吴念,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然后再次做出“环抱”的手势。
吴念福至心灵:“他是不是说…需要我体内的镜心碎片的力量?作为中和剂?”
武士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窗口又扩大了一圈,更多的青铜能量开始渗出,展厅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灭,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感。
吴念上前一步,屏息凝神,引导着体内那源于母亲、重铸于试炼的镜心之力。淡淡的金银色光晕从她颈后胎记蔓延开来,汇聚于掌心。她学着武士的手势,将双手虚按在那动荡的“窗口”两侧。
柔和而纯粹的光晕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渗入沸腾的青铜色能量中。奇迹般地,狂暴的能量触须像是被安抚了一般,动作变得迟缓,那刺耳的“滋滋”声也减弱了。窗口的震荡明显平复下来。
武士眼中金光大盛,他立刻配合行动,将手中的青铜短剑倒插在窗口正下方的地面上,双手按在剑柄末端。古老的青铜符文从剑身亮起,形成一个微弱但坚韧的光罩,进一步加固了暂时稳定的缺口。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个巨大的、带有缺口的圆形图案,依然悬浮在空气中,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武士抬起头,目光穿过暂时稳定的窗口,望向那条破碎的、无尽的青铜迴廊深处。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跨越了时空,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凉。
然后,他转向吴念,用剑尖在地面上刻下了一个新的图案:那是一个完整的圆,内部中心是一个点,但从圆心向外辐射出数道裂痕。
紧接着,他指了指这个新图案,又指了指窗口对面的世界,最后,指向吴念、小雨和阿萦。
阿萦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意思是…他们的世界(完整的圆)的核心(中心点)正在破碎(辐射裂痕)…而这件事,与我们有关?”
吴念的心沉了下去。
青铜镜界的崩溃,难道并非自然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