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贴身,袖中密信如烙铁般紧贴腕内——那是她与城北松香坊联络的凭证,信中还夹着一张京营布防图,是她偷偷从顾廷远的书房里抄来的,却不知图上的布防早已过时,顾廷远三天前就调整了京营的守卫,她抄的不过是废纸一张。“林昭昭焚于火中”,四字足以令蛰伏多日的残党倾巢而出。她甚至已想好如何向叔父韩琦的旧部陈情:将军失妻,心神大乱,正是夺兵权、控京营的良机。
她刚欲动身,廊下却传来一声轻笑。“嫂嫂如此匆忙,是去给谁报喜?”
苏玉容猛然回头。柳月婵立于月影交界处,素裙曳地,发髻微乱,似刚从火场惊逃而出——她的发髻是故意弄乱的,裙角的焦痕也是自己烫的,为的就是让苏玉容放松警惕。可她眼底没有惊惶,只有一抹冷光,如针般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苏玉容声音微颤,手已悄然移向袖中短匕——那匕首是韩党给她的,用于灭口,却不知刀柄上刻着极小的“韩”字,是顾廷远早就发现的破绽。
“我为何不能在这?”柳月婵缓步上前,足尖轻点地面,声音柔弱如常,“方才火起,我本想去救主母,可将军亲兵封锁四门,说‘未得令者,擅出者斩’。”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可嫂嫂却能自由出入,莫非……将军的令,管不住您?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亲兵的布防,特意避开了他们?”
苏玉容冷笑:“府中大乱,人人奔命,你倒有心思盘问我?”
“不是盘问。”柳月婵忽地抬手,指向青石地面,“是脚印。”
苏玉容低头——新洒的石灰粉尚未扫净,自己方才慌乱中踏过,一行清晰的足迹从西院直通角门,而她的黑衣鞋底,沾着焦灰与松脂碎屑,在白粉上留下深色印痕,宛如一条通往叛迹的引线——这石灰粉是柳月婵按照顾廷远的吩咐洒的,专门用来追踪刺客的脚印。
她心头一震:“你……你早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柳月婵声音冷了下来,“我娘死前,也是这样偷偷递信出去——可她信还没送出,就被灌了哑药,活活熬了三日。你可知道,她临死前写的是什么?‘韩氏杀我,因我知他调换御药’。”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潦草的字迹,正是她母亲的遗书,“这封遗书,是将军从韩党旧宅里找到的,他一直没告诉你,就是为了等今日,让你亲口承认罪行。”
苏玉容瞳孔骤缩,踉跄后退。
柳月婵逼近一步,眼中寒光毕露:“你以为我是韩家养女,便必效忠于他?可我记着每一味毒药,也记着每一条命债。今夜,我不杀你,但你走不出这府门。”
话音未落,侧影一闪,两名蒙面家丁从暗处扑出,麻绳瞬时缠上苏玉容双臂——这名家丁是顾廷远的影卫,早就埋伏在此。她挣扎怒骂,却被一帕塞口,拖入柴房深处。
柳月婵立于门外,取出那封密信,指尖轻抚信纸——她没拆,却知其重如千钧,这封信将是指认韩党残部的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顾廷远立于废墟中央,手中正燃着一簇火折,将密信投入焰心——这密信是苏玉容写给韩党残部的,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烧了它,是为了让韩党残部以为苏玉容已经成功传信,放松警惕。火舌舔舐信纸,墨字蜷缩成灰。可就在最后一瞬,他目光一凝——信纸背面,竟浮现出淡黄字迹,如米汁书写,遇火方显:“九娘灭,声阵崩,帝聋矣。”
他心头如遭雷击。声阵?是指曹九娘以铜磬频率传递密信的声波系统?而“帝聋矣”……不是真耳失聪,而是断其耳目,使其孤立无援!他猛然抬头,望向皇城方向——今夜仁宗斋戒于斋宫,禁卫轮换,内外隔绝。若有人趁机换掉近侍,封锁消息……明日早朝,便是权臣挟诏、篡改政令之时!他早就让影卫去斋宫保护仁宗,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心急如焚。
“备马!”他低喝,“快马入宫,传我军令:太极殿外,只准进,不准出!任何人拦阻,格杀勿论!”
亲兵领命而去。顾廷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锋无意划过掌心,血珠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知道,韩党残部的真正目标不是他,也不是林昭昭,而是仁宗,他们想趁仁宗孤立无援时,发动宫变,扶持傀儡皇帝。
而在残垣深处,林昭昭跪于焦土之中,指尖轻轻拨开炭灰——她是按照顾廷远的指示,来寻找苏玉容留下的罪证。忽然,她动作一滞。半片烧焦的纸片嵌在砖缝间,边缘蜷曲如枯叶。她拂去灰烬,指尖触到凹凸——那是盲文,是她与曹九娘约定的声波频率表。可烧痕蔓延之处,竟扭曲成一个字形:“救”。
她指尖颤抖,心如擂鼓——这不是曹九娘写的,而是影盲模仿的,为的是让她以为曹九娘有危险,从而引出隐藏在暗处的最后一名韩党细作。风过废墟,余烬轻扬,仿佛有谁在灰烬中低语,而那名细作,正躲在残梁之后,紧紧握着手中的弩箭,瞄准了林昭昭的后背——可他刚要扣动扳机,就被身后的影卫一刀制服。
顾廷远缓步走来,扶起林昭昭,在她掌心写下:“都结束了。”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废墟之上,终于露出了黎明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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