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跪坐在废墟中,伸手去摸碑上的“昭德”二字,指尖刚碰到石碑,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他猛地用力擦拭碑面,斑驳的石皮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的字迹——不是“昭德”,是“镇虚”,只是“镇”字的偏旁被人凿掉了,用石粉补成了“昭”字的左边,而“虚”字的下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是李氏的落款。
“是母亲改的碑。”林昭昭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却清晰。顾廷远猛地低头,怀里的人不知何时醒了,眼睫上还凝着银蓝的霜花,“她把‘镇虚碑’改成‘昭德碑’,是怕有人发现阵眼……刚才我昏迷时,听见她在跟我说,骨哨在西巷的乞儿手里。”
话音刚落,青禾突然从废墟外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支三寸长的骨哨,骨哨表面刻着与地脉图上一样的墨点,哨口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西巷的乞儿不见了!这骨哨是我在他坐过的地方找到的,刚才我吹了一下,地底的抓挠声就变快了!”
仁宗脸色骤变,突然上前一步按住青禾手里的骨哨,指尖的银纹与骨哨上的墨点相触,发出“滋啦”的声响:“朕知道是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是朕的皇叔,靖王。他一直想利用北陵的积煞颠覆朝政,之前李氏的死,就是他设的局,目的就是拿到静母的《万声录》,找到引虚煞的方法。”
顾廷远猛地攥紧拳头,银纹在手臂上暴涨:“所以阿音的歌声是被他用骨哨引导的?他在哪里?”
“在灶膛下面。”阿音突然开口说话了,她喉间的金丝已经褪色,变成了银白色,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我之前不能说话,是因为金丝里缠着靖王的咒术,他用三十年井下的阴煞养着我,就是为了今天用我的歌声引虚煞……刚才陛下敕声归正律时,咒术破了,我听见灶膛下面有他的气息,还有很多人的哭声,是之前被他抓来喂虚煞的百姓。”
地宫突然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灶膛位置的青石板“咔”地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淡黑色的雾气从洞里涌出来,裹着无数细碎的哭喊声,还有靖王阴冷的笑声:“顾廷远,仁宗,你们还是发现了。不过晚了,虚煞已经醒了,只要它吞了林昭昭的金血,就能彻底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皇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林昭昭突然从顾廷远怀里挣扎着站起来,指尖的金血泛着微光:“我不会让它得逞的。”她看向曹九娘,“九娘,帮我。静母的《万声录》里写过,金血能镇虚煞,只要我用歌声把金血注入镇虚碑,就能重新启动镇虚阵。”
曹九娘虽然看不见,却坚定地握住林昭昭的手,从怀里掏出断成两截的残笛:“我陪你。虽然笛断了,但我的声音还在,能帮你稳住音调。”
顾廷远和仁宗同时上前,银纹在两人身上暴涨,形成一道屏障挡住涌来的雾气:“我们护着你们。”
阿音也走到林昭昭身边,喉间的银丝泛着微光:“我也帮你,我的歌声能引开虚煞的注意力。”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轻声哼唱。她的歌声没有阿音之前的穿透力,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指尖的金血顺着歌声飘向镇虚碑,像无数细小的金线,缠绕在碑身上。曹九娘跟着哼唱,断笛虽然不能发声,却在她的指尖泛着清光,与林昭昭的歌声形成共鸣。
靖王的笑声从洞里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没用的!虚煞已经出来了!”
洞口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手上布满银蓝色的鳞片,朝着林昭昭抓来。顾廷远眼疾手快,挥刀砍向那只手,银纹顺着刀尖劈在手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那只手瞬间缩回洞里,留下几滴黑色的血珠。
“快!”仁宗大喊,“金血快用完了!”
林昭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歌声却越来越坚定,最后一滴金血顺着歌声注入镇虚碑时,碑身突然泛出金光,“镇虚”二字熠熠生辉,洞口的雾气开始消退,地底的哭喊声也渐渐减弱。靖王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消失在洞里。
地宫的震动渐渐停止,淡黑色的雾气被金光吸回洞里,青石板自动合拢,恢复成之前的井灶图模样。林昭昭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顾廷远怀里,彻底昏迷过去,唇角的金血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红色。
顾廷远抱着林昭昭,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心疼:“没事了,都过去了。”
仁宗看着恢复平静的地宫,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青铜符印收进怀里:“朕会下旨彻查靖王的党羽,还皇城一个太平。”他看向镇虚碑,“这碑就留在昭德堂,以后这里不仅是纪念静母和李氏的地方,也是守护皇城地脉的阵眼。”
曹九娘摸索着捡起地上的《万声录》,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捡起断成两截的残笛:“我会把今天的事写进《万声录》,让后人知道静母和李氏的付出,还有我们今天的战斗。”
阿音站在镇虚碑前,喉间的银丝泛着淡淡的光:“我以后想留在昭德堂,帮着守护这里,也帮着寻找那些被靖王抓来的百姓的下落,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青禾走到阿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一起找。”
晨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众人身上,带着温暖的暖意。顾廷远抱着林昭昭,一步步走出地宫,身后的昭德堂虽然残破,却在晨光中透着一股新生的希望。西巷的晨雾已经散了,远处传来百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今天守护的不仅是皇城,更是无数百姓的性命和未来。
顾廷远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林昭昭,轻声说道:“从今往后,这里就叫昭德堂,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在晨光中飘散开来,与远处传来的、不再掺着血锈气的《归虚调》童声,交织成一首温柔而坚定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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