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刀尖刺破了老吏的衣料，凉意透过布料传过去。“再不说，我就把你扔去喂地脉——你该知道，现在昭德堂能引地脉之力，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句话戳中了老吏的软肋，他立刻瘫软下来，连连点头。顾廷远松开手，让他坐在地上，又把年轻人拖进杂物房，才开口：“说清楚。”
“是……是韩相的意思。”老吏喘着气，声音发颤，“他说……林姑娘唤醒了地脉，又能用静律查案，百姓都快忘了陛下了。所以他要借漏刻做文章——漏刻是皇城正统之器，百姓信这个。等咱们把漏刻调成和静律一样的三叩声，再悄悄掺进《裂宫引》的调子，月圆那天，只要有人在昭德堂附近引发异象，百姓就会以为是静律触怒了上天。到时候，韩相再奏请陛下，说林姑娘是妖女，要烧死她……”
“异象是什么？”顾廷远追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的。”老吏摇头，“只听韩相身边的人说，是要让汴河的水变红，还要让城郊的坟地冒黑烟……说是能让百姓更害怕。”
顾廷远眸色更冷，正要再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宫墙巡逻的卫兵！他立刻捂住老吏的嘴，将他拖进杂物房，又用黑布捆住两人的手脚，堵住他们的嘴，然后吹灭了屋里的油灯，从狗洞钻了出去。
回到昭德堂时，天色已经微亮。顾廷远把听到的一切告诉林昭昭和曹九娘，曹九娘脸色发白：“汴河水变红？坟地冒黑烟？这分明是要栽赃陷害！要是真让他们做成了，百姓怕是要把昭德堂围起来。”
林昭昭沉默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划动。忽然，她心口剧痛，如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血脉，眼前一黑，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火光中，母亲李氏穿着素色衣裙，将一叠遗书投入铜炉。火焰舔舐着纸张，灰烬如蝶飞散，母亲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化不开的悲伤：“儿啊，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兵，是人心。他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但你要记住，你知他是谁……”
“姑娘！”曹九娘连忙扶住她，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忙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林昭昭缓了片刻，指尖颤抖着，在案上划出一个字——那字笔画简单，却让顾廷远和曹九娘同时愣住。
是“祯”字。
仁宗赵祯的“祯”。
“姑娘，你是说……”曹九娘声音发颤，不敢往下想。林昭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又在案上划了几笔——“查襁褓”。
顾廷远立刻想起仁宗昨夜微服出宫的事，他连忙开口：“昨夜我在街角看见陛下了，他当时就站在昭德堂外，看着姑娘审案。后来他回宫后，去了旧阁——那里放着先帝的遗物，说不定就有李氏夫人留下的襁褓。”
“可旧阁守卫森严，咱们怎么进去？”青禾担忧地问。
林昭昭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目光落在曹九娘身上。曹九娘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当年李氏夫人交给我的，说若是有朝一日需要入宫，凭这枚玉佩，可求见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那位姑姑曾受过夫人的恩惠，或许能帮咱们。”
林昭昭点头，指尖又划了“今夜”二字。顾廷远立刻起身：“我去安排人手，今夜三更，咱们在宫墙西角门汇合。”
可谁也没注意，堂外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看似在摆弄草叶，实则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等顾廷远离开后，少年悄悄起身，绕到昭德堂后门，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绑在鸽腿上，抬手放飞——那信鸽扑棱着翅膀，朝着韩府的方向飞去。
韩府书房内，韩琦正坐在案前看密信，见管家捧着一只信鸽进来，立刻接过纸条。看完后，他冷笑一声，将纸条扔进火盆：“好，好得很！原来那哑女竟知道这么多事。看来，咱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他转身对管家说：“去告诉司天监的人，今夜就把漏刻调好，不必等月圆。另外，让汴河那边的人动手——明天一早，我要让整个汴京都知道，汴河水变红了，是那哑女的静律触怒了上天！”
管家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韩琦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昭德堂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氏啊李氏，你当年护着那孩子，以为能留着一条血脉？可惜啊，她终究还是要栽在我手里。这江山，从来都不是姓赵的，也不是姓林的，只能是我韩家的！”
而此刻的昭德堂内，林昭昭正拿着那枚铜齿轮，将耳茧纸覆在上面。纸面波纹流转，浮现出一段断续的音波——那是《裂宫引》的完整曲调，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曹九娘看着音波，脸色越来越白：“这调子……若是在月圆之夜响起，再加上地脉之力，怕是半个汴京的人都会心悸而亡。”
林昭昭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目光坚定——她必须阻止韩琦，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李氏，更是为了汴京的万民。今夜入宫，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襁褓，找到能证明自己身份，也能揭穿韩琦阴谋的证据。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在暗中等着他们——韩琦不仅提前了计划，还在宫墙西角门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今夜的皇宫，注定是一座噬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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