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九娘的盲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声压不住人群的质疑。方才卖炊饼的汉子突然站起来,举着铜管大喊:“这《万声录》是假的!我昨天在韩相府听见,说曹九娘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冒牌的!”
人群瞬间炸了锅。“是啊!万一她是韩党派来的,咱们不就都上当了!”“我儿子的声音要是假的,我可怎么活啊!”曹九娘站在中间,盲杖握得紧紧的,耳后渗出细汗。她刚要开口,却见那个说女儿是乐工的老妇人突然走过来,攥住她的手:“孩子,你耳后是不是有个疤?像月牙似的。”
曹九娘一怔,点了点头。老妇人突然哭了:“那就对了!你是真的九娘!当年你才十岁,跟着你娘来教坊司,被韩相的儿子烫伤了耳后,还是我给你涂的药!”她转向卖炊饼的汉子,“你说九娘是假的?那你说说,你兄弟被抓那天,你在哪?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去报的官,说你兄弟‘污蔑朝廷命官’!”
汉子脸色瞬间惨白,转身想跑,却被旁边的人抓住。他慌得大喊:“是韩相逼我的!他说我不这么做,就杀了我全家!”曹九娘摸出三十六卷抄本,递到老妇人手里:“阿婆,您把抄本分给大家,谁想听亲人的声音,就来音镜台——韩琦能让人撒谎,却改不了人骨子里的声音。”她摸索着走到汉子面前,“你若想赎罪,就说说韩相把真的《万声录》藏在哪了。”
汉子哆哆嗦嗦地说:“在……在韩府的地窖第二层,和李氏娘娘的遗书放在一起!他说那是‘最有力的证据’,要等最后关头才拿出来……”
暮色渐沉时,青禾带着十二名盲童走出昭德堂。孩子们的手搭在彼此肩上,最前头的小丫头攥着青禾的衣角,忽然停住:“青禾姐姐,我听见有人在哭,从灶房下面传来的。”
青禾心里一动,想起顾廷远说的“地脉震动来自昭德堂”。她扶着小丫头的手,走到灶房门口,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下面传来微弱的“叩叩”声,和当年李氏娘娘敲铜盆的节奏一模一样。“你叫什么名字?”青禾蹲下来,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我叫韩念。”小丫头小声说,“我阿爷是韩相,可他总把我关在屋里,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青禾愣住了。她刚要再问,却见远处传来车马声——是仁宗的车驾,可车驾后面,还跟着一队太后的禁卫。
太极殿到昭德堂的路上,仁宗的车驾被拦在石桥上。太后披着凤袍,站在禁卫中间,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昭德堂是是非之地,林昭昭是罪臣之后,您不能去!”
“母后,当年李氏娘娘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仁宗攥着腰间的平安玉,玉坠烫得吓人,“方才盲童的歌声,您听见了吧?那是李氏娘娘的三叩音,是您当年让韩相把声音堵在宫门外的!”
太后脸色骤变,挥手让禁卫上前:“陛下是被蛊惑了!把陛下请回宫里!”禁卫刚要动手,仁宗身边的太监突然挡在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份密诏:“太后!先帝有密诏,若李氏冤案昭雪,可废擅权之臣!您若再拦着,就是抗旨!”
禁卫们愣住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抗旨。仁宗推开禁卫,催着车驾往前赶:“快!去昭德堂!”车驾碾过石桥,溅起的水花打在禁卫的甲胄上,太后望着远去的车驾,突然从袖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身边的侍女:“快给韩相送去,说仁宗已经知道了,让他赶紧毁了地窖里的东西!”
昭德堂的灯笼刚点上,仁宗的车驾就碾着湿泥来了。火盆里的《祖制录》残页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老高,映得林昭昭脸上一片暖红。
“陛下。”林昭昭迎上去,从袖里掏出铜钥,“这是母亲藏在棺木里的钥匙,顾将军说,要打开地窖,还需要您的平安玉。”
仁宗解下平安玉,刚放在铜钥旁边,两块东西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铜钥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和平安玉的花纹正好对上。“韩念呢?”青禾突然跑进来,手里还牵着小丫头,“她说她知道地窖的入口在哪!”
韩念攥着仁宗的衣角,小声说:“在灶房下面,阿爷喝醉了说过,灶台下的石板是机关,要三叩音才能打开。”林昭昭立刻让盲童们站成一排,青禾教他们比手语:“叩一,记一人——”
盲童的歌声清越,混着灶台下传来的叩音,灶房的石板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顾廷远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还沾着密道的泥土:“夫人,韩相的人快到了!地窖第二层有遗书,第三层是地脉枢纽,咱们得赶紧——”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韩相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林昭昭,顾廷远,你们以为找到地窖就赢了?告诉你们,地窖里的地脉枢纽一旦启动,整个京城都会塌!你们要么放了我派去的人,要么就和这满城百姓一起陪葬!”
林昭昭走到门口,握着铜钥的手紧了紧。她望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望着身后的百姓、盲童,还有仁宗手里的平安玉,突然笑了:“韩相,你忘了?三叩音不仅能启枢纽,还能断地脉。当年李氏娘娘敲铜盆,就是在试怎么破你的机关。今天,我们就用你的地脉,还满城百姓一个真相。”
她转身,对盲童们点头:“叩二,记一案——”歌声更响了,灶台下的石板裂得更大,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入口。顾廷远拔出短刀,挡在门口:“夫人,你们下去找遗书,我来拦着韩相的人!”
仁宗握着平安玉,走到林昭昭身边:“朕和你一起去。李氏娘娘的冤屈,朕要亲自听她的遗书。”韩念拉着林昭昭的手:“我也去!我知道阿爷把遗书藏在哪,他说那是‘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青禾把整理好的黄纸交给身边的妇人:“若我们没上来,就把这些纸交给曹九娘,让她把冤情传遍天下。”她转身跟着林昭昭,银簪坠子晃了晃,“夫人,奴婢跟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灶台下的入口里,传来隐隐的叩音,像李氏娘娘在等了二十年的回应。林昭昭握着铜钥,第一个走下去,仁宗和韩念跟在后面,青禾举着火折子,照亮了通往真相的阶梯。外面,顾廷远的刀已经和韩相的人交上了手,盲童的歌声还在继续,最后一句“叩三,记真相!”撞在昭德堂的梁上,震得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丁零一声,像是在为二十年的冤屈,敲开了希望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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