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林氏入见。”他声音嘶哑，对着跪伏在侧的小宦官吩咐，“走地道，莫经宫门，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宦官叩首领命，悄然后退，消失在殿角的暗门后。
而飞檐之上，青禾如狸猫般掠回，浑身沾着水汽，发梢还滴着水。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半湿的纸片，是从药房炭炉旁的灰烬里拓出来的，上面的朱批赫然在目：“遗诏火漆封，寅时三刻启。”
林昭昭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清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不是“拟”遗诏，是“启”遗诏！
韩琦早就准备好了假遗诏，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就等那个被篡改出来的“寅时三刻”，以“先帝遗命”之名宣读废立，让百官跪拜，让天下俯首！
她抬头望天，北斗斗柄正缓缓南旋，离寅时三刻，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我们没时间了。”林昭昭的声音刚恢复不久，还带着点沙哑，却字字如刀，“韩琦要的是‘名正言顺’，我们就毁了他的‘名’！”
她从怀中摸出那本母亲遗留的残破医书，纸页泛黄，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她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几行被蛀蚀的脉案残字：“你看这笔锋，像不像太医署老吏的写法？”
青禾凑近一看，点头：“像！老吏写脉案，总爱在‘疾’字左边多添一点，和这上面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就好办了。”林昭昭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最真的假证，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韩琦想借遗诏造声势，我们就借医案破他的局！”
她从药匣里取出极细的狼毫笔，又倒出一点乌梅酊，调成淡褐色的药水。“太医署的脉案，百官都信。我们就仿老吏的笔迹，在这本医书的空白页上，补一段‘真宗临终脉案’。”
笔尖落下，字迹微如蚊足，却惟妙惟肖：“真宗晚年，心脉亏虚，却无急症。壬子冬月十七，忽染急毒，脉息浮散，唇紫舌黑，乃鸩杀之兆。臣观其状，与韩相当日所献参茸汤药性相悖，疑有内情，不敢隐瞒，谨录于此。”
写毕，她将医书合上，又在封皮上抹了点灰尘，让它看起来更破旧，更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青禾，你想办法把这本医书送到御史大夫手中。御史大夫最是刚正，又与韩琦有旧怨，他定会在朝堂上揭穿此事！”
青禾接过医书，郑重地点头：“放心，我这就去！”
就在这时，偏殿的暗门突然打开，小宦官躬身道：“林姑娘，陛下有请。”
林昭昭心头一震，收起医书，跟着小宦官走进暗门。地道狭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抵达偏殿。
仁宗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林昭昭，朕知道你是李氏的女儿，也知道你手里有证据。韩琦要改时造诏，逼朕退位，你可有对策？”
林昭昭屈膝行礼，声音沉稳：“陛下，韩琦的软肋，在于‘名不正言不顺’。他伪造遗诏，篡改时辰，就是怕天下人不服。臣已让青禾去联络御史大夫，以真宗脉案为证，揭穿他鸩杀先帝的罪行；顾将军在宫外布下孔明灯，让百姓知晓时辰有误；曹姑娘在教坊司监听韩党动向，一旦他们拿出假遗诏，我们便有对策。”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还有一计，可让韩琦的假遗诏彻底失效。”
“你说！”仁宗急切地追问。
“陛下可下一道密诏，传召六部尚书、御史大夫等重臣，于寅时三刻在太庙议事，言明要祭拜先帝，公布生母真相。”林昭昭缓缓道，“太庙乃皇家圣地，韩琦不敢在那里动武。届时，御史大夫拿出脉案，臣拿出玉簪，陛下再当众揭穿韩琦下毒控君、篡改时辰的罪行，百官必当站在陛下这边！”
仁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用力点头：“好！就依你之计！”
他立刻取来纸笔，写下密诏，盖上玉玺，交给心腹宦官：“速去传召，务必让重臣们准时抵达太庙，不得走漏风声！”
宦官领命而去，偏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林昭昭望着仁宗，忽然道：“陛下，韩琦在您的饮食中暗下慢性毒药，臣已在太医院查到痕迹。此毒虽不致命，却能控制心智，让您日渐虚弱。臣这里有解药，陛下可先行服用。”
她从药匣里取出一小瓶解药，递给仁宗。
仁宗接过，毫不犹豫地饮下，眼中满是决绝：“朕忍了十七年，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宫外，钟鼓楼的灯火依旧昏黄。韩党的内侍还在慌乱地调整铜壶滴漏，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林昭昭等人看穿。
顾廷远立于暗巷，望着南城那三盏孔明灯，握紧了腰间的刀。他知道，寅时三刻一到，就是决战的时刻。
教坊司内，曹九娘已经制服了窗外的刺客，从他口中逼问出韩党将在太庙附近埋伏死士，准备在假遗诏宣读后灭口的计划。她立刻用盲杖敲击地砖，将消息传了出去。
青禾顺利见到了御史大夫，将那本残破医书递给他。御史大夫看完脉案，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拍案而起：“韩琦奸贼，竟敢弑君害命，老夫定要参他一本！”
寅时三刻，终于到了。
钟鼓楼的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平稳，却早已无人相信。
太庙之中，文武百官齐聚。韩琦身着朝服，手持一封火漆封口的“遗诏”，昂首阔步地走进大殿，身后跟着一群心腹大臣。
“陛下，先帝遗诏在此，寅时三刻已到，当当众宣读！”韩琦高声道，目光扫过百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仁宗端坐于太庙正中，面色平静：“韩相，且慢。朕今日召百官前来，是为了公布两件大事。其一，朕的生母并非刘太后，而是李氏婉柔，当年被韩相毒杀于产房；其二，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你用参茸汤鸩杀！”
韩琦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陛下休得胡言！臣忠心耿耿，何来毒杀之说？倒是陛下，被妖女迷惑，竟敢质疑先帝遗诏！”
“妖女？”林昭昭从百官身后走出，手持玉簪，“韩相，这枚玉簪，是先皇赐予李氏的信物，簪内有血书为证，你敢说这是假的？”
御史大夫也站了出来，举起那本残破医书：“韩相，这是太医署老吏留下的真宗脉案，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先帝是被鸩杀而亡，与你所献参茸汤药性相悖，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琦脸色惨白，却仍不死心：“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先帝遗诏在此，谁敢不从？”
他正要展开“遗诏”，顾廷远突然带着亲卫闯入太庙，高声道：“韩党余孽，还不束手就擒！你埋伏在太庙外的死士，已经被我全部拿下了！”
韩琦大惊失色，回头望去，只见他的亲信们都面露惧色，显然是知道死士被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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