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缕纤细的胎发,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小肚兜的料子是宫中特供的宫绸,针脚是尚衣局的御用手法,连并蒂莲的绣样都是真宗当年最爱的款式,绝不会有假。“他们不是辅政,也不是谋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刀还锋利,“是挟君,用天子的血脉来操控私军,这是要把大宋的江山彻底变成韩家的私产!”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密室顶部簌簌落灰,林昭昭猛地抬头,透过密室狭窄的通风口,看见孝亲祠主殿窜起的熊熊火光。火舌疯狂舔舐着飞檐,把漆黑的夜空映得通红,热浪顺着通风口涌进来,让人窒息。
火光里,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立在高台上,手持火把,正往供桌上的酒坛里倒酒,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顾廷远突然攥紧她的手腕,指腹冰凉:“看那人。”他的声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和韩琦……”
林昭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火光跳跃中,那身影的轮廓渐渐清晰——浓眉,鹰钩鼻,身材高大挺拔,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和韩琦一样,小指微微弯曲,透着一股阴鸷。可韩琦上个月就被仁宗下旨赐死了,尸体还停在大理寺的冰窖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韩家的人。”陈德全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恐惧,“韩琦有个胞弟,名叫韩珏,当年随他一同进京,后来对外宣称染病去世,实则失踪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老奴曾听先皇私下说过,韩家有‘双生护命’的邪术,用至亲血脉养阴兵,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互为后手……”
火光里的身影突然转头,目光直直投向密室的方向。林昭昭看清了他的脸——和韩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左眉骨上那颗朱砂痣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眼神比韩琦更阴冷,更疯狂。
他举起火把,对着密室方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透过风雨传过来,像刮过瓦砾的风:“晚了。”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你们找到的这些,不过是《阴兵录》的副本,母本藏在汴河底的沉船里,没有我的信物,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
“砰!”
顾廷远的玄铁剑突然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那身影的心口。那身影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躲,剑刃擦着他的肩膀劈进供桌,将他手里的火把劈成两半,火星四溅。可不等众人冲出去,火势突然暴涨,祠堂的梁柱“咔嚓”一声折断,带着燃烧的瓦片砸下来,正好压在那身影身上,浓烟滚滚,遮住了视线。
“追!”顾廷远拔剑就要冲出去,却被林昭昭死死拉住。“先收证据!”她指着满地的漆盒,眼神坚定,“这些《阴兵录》副本,足够定韩党满门的罪,就算母本找不到,也能彻底瓦解他们的私军。至于他……”她望着火光里渐渐被吞没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再出现。”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林昭昭捧着装着仁宗胎发的漆盒,跟着顾廷远走出密室,脚下的泥泞沾满了裙角。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那颗象征着黑暗的隐元星已经沉到山后,取而代之的是启明星,在东方的天空亮得刺眼,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昭昭。”顾廷远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鬓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等这件事了了,等韩党彻底覆灭……”
“等仁宗真正亲政那天。”林昭昭打断他,眼里有光在跳跃,像燃着的星火,“我要穿母亲留下的那身红嫁衣,在将军府的正厅拜堂,风风光光嫁给你。”
顾廷远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落着雨珠,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他伸手接住一滴从伞沿落下的雨,摊开掌心,对她郑重承诺:“好。”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仁宗派来的亲卫到了。为首的张统领翻身下马,溅起一片泥水,对着两人抱拳行礼:“陛下得知将军寻到《阴兵录》,特命末将率五百亲卫前来护驾,以防韩党余孽反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扫过林昭昭手中的漆盒,“陛下还说……”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明日巳时,他要亲自陪姑娘去冷宫,祭拜李宸妃娘娘,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林昭昭的手紧紧攥住漆盒,指腹感受到胎发的柔软和纸张的粗糙。母亲的遗书还在她怀里,那行“天下不能一直黑着”的字迹,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烫得厉害,像是母亲的嘱托,又像是李氏娘娘的期盼。
东方的云层被朝霞染成了金红色,光芒穿透雨幕,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些许阴霾。林昭昭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朝霞,忽然轻轻哼起歌来——那是母亲教她的童谣,她哑了二十年,如今终于能清晰地唱出口,声音清冽而坚定:“天要亮,星要落,黑幕掀,见朝阳……冤者雪,罪者偿,山河定,国安康……”
歌声在雨幕里回荡,伴随着远处的马蹄声和祠堂的余烬噼啪声,像是在宣告着黑暗的终结,又像是在迎接一个崭新的开始。可林昭昭心里清楚,韩珏的逃脱、汴河底的《阴兵录》母本,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韩党余孽,都意味着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明日的冷宫祭拜,会不会有危险?韩珏会不会趁机报复?汴河底的母本究竟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仁宗亲政之路,又会遇到多少阻碍?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可林昭昭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场与黑暗的较量,还没到真正收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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