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于西，唯刃知归！”对方声音沙哑，像含着块碎瓷，“顾将军，令尊的《寒夜录》，我们藏了二十年！”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廷远的父亲顾承安，当年就是因《寒夜录》被韩琦灭口的。
她看着顾廷远接过那人递来的檀木匣，匣盖打开的瞬间，半片龙纹玉圭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真宗从不离身的玉圭，另一半该在仁宗腰间。
“真宗非病死！”影卫首领指了指匣底，“韩琦把‘引毒散’掺进每日药膳，七日累积，心脉溃断。令尊查到第七日，被人堵在御药房……”
顾廷远的指节捏得发白，玉圭边缘割破了掌心，血珠滴在匣底刻的字上：“血证在此。”
与此同时，奉天殿方向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第三更的鼓点比前两更轻，却多了尾音，三短一长，像极了某种暗号。
林昭昭抬头看向地道穹顶，那里透下一线天光，雪粒子正簌簌落进来。
“是影卫的‘重聚’令！”影卫首领突然抬头，“二十年了，该收网了！”
顾廷远把玉圭揣进怀里，血渗进衣襟，晕开朵暗红的花：“明日寅时，我带你们面圣！”
地道另一头，陈德全正用帕子给苏玉容擦汗。
她毒瘤反噬得厉害，额头烫得惊人，冰露膏敷上去很快就化了。
“当年你母亲……”陈德全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截干枯的松枝，枝上缠着细铜丝，“她被推进焚骨炉前，塞给我这东西。炉灰里验出‘引毒散’——韩琦怕她活过来指认，提前下了毒！”
苏玉容盯着松枝，眼泪砸在帕子上：“所以她让我留着玉佩……是要我找到这根引火枝？”
“她在灯油桶底留了封信，说‘玉佩现，松枝见’！”陈德全把松枝塞进她手里，“等天亮，我去奉天殿取！”
更鼓声又响了。
陈德全侧耳听着，三短一长的尾音在夜空里荡开。
他摸了摸腰间的骨哨，那是顾廷远方才塞给他的，还带着体温。
“该去更楼看看了！”他低声道，“这鼓敲得蹊跷！”
苏玉容攥紧松枝，指甲掐进掌心：“我跟你——”
“你得留在这儿！”陈德全替她理了理乱发，“等廷远他们回来，你还要做证！”他转身走向地道出口，靴底碾碎了块冰碴，“记住，更楼的第三层，灯油桶底……”
雪越下越大，陈德全的身影融进夜色里。
奉天殿的更楼在雪雾中若隐若现，楼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像在催促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火枝，松枝上的铜丝硌着心口——二十年的秘密，就要见天日了。
地道深处，林昭昭望着影卫们肃立的身影，突然摸出那枚青玉小雀。烛火映着玉雀的纹路，与墙上的衔雀浮雕完美重合。她仿佛看见母亲当年藏密信的模样，看见影卫们浴血护主的身姿，看见韩琦的伪善面具，在即将到来的黎明里，寸寸碎裂。
顾廷远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血与她的体温相融，银铃在剑穗上轻轻震颤，像在应和着三更未尽的鼓声，也像在叩响沉冤昭雪的大门。
雪还在下，可地道里的烛火，却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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