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落水银面的刹那,林昭昭屏住呼吸。
银波荡开三道涟漪,又缓缓归于平静。
她松了口气,拽着顾廷远的袖子往左侧挪:“水银导地气,铁器动则引机关!咱们不带铁器,脚步轻些!”
顾廷远的掌心沁出薄汗,他能感觉到林昭昭的指尖在他腕间微微发颤,却偏要装出从容模样。
两人贴着石壁挪动时,他瞥见她耳后沾了块石粉,鬼使神差伸手替她拂去。
林昭昭猛地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火把的光将她的脸照得透亮,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他手背上。
“到了!”她突然偏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玄室的门半掩着,金丝楠木的主棺在夜明珠下泛着幽光。
顾廷远抽出佩刀挑开棺椁的铜锁,林昭昭举着火把凑过去——棺中之人头裹金丝,面容被金箔压得变形,脖颈处却平得异常。
她伸手探进那人嘴里,摸到枚温润的玉琀,刻着的“李氏代葬”四字硌得她指腹生疼。
“这不是真宗!”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李妃的替身......韩琦连先皇的陵寝都敢动!”
顾廷远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棺底那行阴刻的字——“子不识母,何以为君”,指节捏得发白。“他骗仁宗,骗天下人!”他的声音像被刀割过,“连死人都要拿来做戏!”
地宫深处突然传来钟声。
那钟声不似他们约定的清越短响,倒像宫里头悬着的丧钟,沉得人心口发闷。
林昭昭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溅在金丝楠木上,转瞬又灭了。
顾廷远将她护在身后,望着黑暗深处:“是宫中丧钟......”
“可仁宗好好的在朝上!”林昭昭的声音发颤,她抬头望向穹顶——这里深埋地底,钟声却像从头顶直贯下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细沙从石缝里簌簌落下,打在她发间,凉得像眼泪。
黑暗里突然响起铁链拖动的脆响,那声音贴着水银池的波面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顾廷远伸手摸向腰间,这才想起佩刀早已落地,他只能攥紧拳头,指节抵着石壁,听着那声响越来越近。林昭昭的手悄悄摸进药囊,指尖触到那瓶“蚀骨粉”的瓷瓶,瓶身冰凉,却让她生出几分底气。
钟声还在响,一声,两声,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锤。玄室的门被风掀起一角,夜明珠的光漏出去,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无数忠臣的名字,被韩琦用墨涂去,又被人用刀尖重新刻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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