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的喉结动了动,灯笼光在他脸上晃出阴影,阴晴不定:“末将失言。”
苏玉容转身时,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黏得难受。她摸着腰间的“监军令”,那是韩琦给她的枷锁,如今却成了她的盾牌。风从山坳里刮过来,卷着她鬓边的珠钗乱晃——真苏玉容的银步摇硌着她的耳后,像一句无声的催促:走下去,别回头。
陈德全的铜针在蟠龙柱底座划了第七道刻痕时,暗格“咔”地开了,声响细微。他的手在抖,油布卷上还留着先皇临终前的体温——李氏旧主曾说,这卷密诏里,藏着大宋的命脉。陈德全用袖口擦了擦油布卷,将它塞进扫帚柄的暗槽,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刚直起腰,就听见奉天殿外传来刀剑相撞的轻响,叮当作脆。“搜!每根柱子都敲一遍!”黑衣人的吼声像狼嚎,穿透夜色。
陈德全的心跳到了喉咙口,几乎要蹦出来。他踉跄着退到香炉后,檀香灰落进衣领,烫得他眼眶发酸。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来,刀背敲在蟠龙柱上,“咚咚”的响声像敲在他心口,一下比一下重。
“这根柱子声音闷!”有人高喊,声音里带着兴奋。
陈德全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他看着黑衣人举起刀,刀尖离暗格只剩三寸——突然,殿外传来巡城卫的呼喝:“什么人!深夜擅闯奉天殿,拿下!”
黑衣人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冲出去,刀剑声渐远。陈德全趁机抓起扫帚,踉跄着往偏殿走,脚步虚浮。扫帚柄里的密诏硌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眼,油布卷上的“天子行玺”半印在火把余光里闪了闪,像颗将落的星,亮得刺眼。
青禾蹲在韩府马厩外时,第十只猫已经顺着屋檐溜进去了,动作敏捷如箭。她怀里的猫引香袋被攥得发皱,香末混着夜光苔,在她掌心泛着幽绿,像鬼火。
“喵——”
最前头的“影爪”在粮仓梁上叫了一声,清脆响亮。青禾立刻撒出一把香粉,香风四溢。鼠群从粮袋里窜出来,撞翻了烛台,火星四溅;马厩里的马被惊得踢翻食槽,草料混着火星子乱飞;火药库那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是猫撞翻了火折子,燃着了引线。
守卫的喊叫声像炸开的蜂窝,乱成一团。青禾趁机扛起装着潜水皮衣的木箱,顺着墙根往暗渠方向跑,脚步飞快。她的鞋跟碾过碎瓷片,疼得倒抽冷气,可怀里的木箱沉得像块铁——那里面装的不只是工具,是林昭昭的命,是顾廷远的命,是整个真相的命。
暗渠的水凉得刺骨,冰得人骨头疼。顾廷远的潜水皮衣刚沾到水面,就打了个寒颤,寒气钻心。他回头看身后的二十死士,每个人眼里都燃着跟他一样的火,灼灼发亮。“听哨音,”他的声音混着水声,低沉有力,“三长两短,凿渠。”
水流推着他们往下游漂,速度极快。顾廷远摸黑数着水草的根数,一根,两根……第七根水草缠住他的手腕时,他猛一拽,停住身形——囚龙井的井口到了。
月光从井口漏下来,照在封井的巨石上,石面粗糙,刻着字。石上的字被血沁过似的,泛着暗红,触目惊心:“欲见真龙,先焚假帝。”
顾廷远的手按在石上,能摸到石头里渗出来的凉意,冷得像冰。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昭昭,她的发梢滴着水,鬓边的银步摇在暗水里闪着光,像星星落进了水里。
林昭昭盯着巨石边缘的凤凰纹,那纹路勾得极细,婉转灵动,像她母亲遗书上的批注,分毫不差。
“昭昭?”顾廷远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温柔。
林昭昭的指尖抚过凤凰的尾羽,突然想起母亲遗书中夹着的半枚玉印——那玉印上的纹路,似乎和这凤凰尾羽的弧度,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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