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反手抽出剑,剑尖抵住裂缝边缘,又叩了三声,字字铿锵:“顾氏子至,救兄出。”
裂缝里的敲击声停了,死寂漫过井底。
顾廷远屏住呼吸,连皮绳摩擦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就在他以为对方没听见时,岩壁突然轻轻震动,三声极轻的叩响,像羽毛扫过他心口,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陈德全的鞋底在宫墙根磨破了,露出脚趾,渗着血珠。他贴着御花园的太湖石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怀里的密诏被冷汗浸透,油布皱得像团废纸。
韩府的暗卫就在半里开外,灯笼的红光像鬼火似的晃,映得树影狰狞。
他摸了摸袖中的匕首——那是李氏当年赏的,柄上“忠”字已被磨得发亮,带着岁月的包浆。
“陈公公?”
暗巷口传来青禾的低唤,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暗卫。
陈德全几乎要栽过去,踉跄着扑过去,将油布卷塞进她手里,力道狠戾:“快!南陵外接应点!交给昭昭!”
青禾的手一沉,低头看见油布上半枚“天子行玺”在月光下泛着金,与林昭昭的玉印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印,龙纹凤章,浑然一体。
“您……”青禾欲言又止,看见他额头的血痕,眼眶发红。
陈德全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像株枯了十年的老梅,皱纹里都透着光:“老奴活了这把年纪,就等今天。”他转身往巷子里跑,脚步声渐远,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告诉昭昭,当年李娘子说,她的女儿……该见见天日了。”
苏玉容的飞针擦着韩党高手的耳际扎进石壁,针尖没入石中三分,带着寒光。
她踩着满地机关碎片后退,焚踪令在掌心烫得慌,像块烧红的烙铁。“替身?”她扯了扯染血的衣袖,露出臂上刺青的影卫图腾,青黑的纹路在火光下狰狞,“我阿爹是影卫左使,阿娘是右使,他们被韩琦砍了头挂在城门——你说我是替身?”
高手的刀光劈来,带着破风的锐响。苏玉容旋身避开,反手引爆了腰间的火药包。“轰”的一声,碎石飞溅,主道被封了个严实,烟尘弥漫。
她倚着石壁滑坐下去,看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襟,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带着快意:“阿爹阿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青禾的猫引烟在侧道入口腾起时,林昭昭正攥着密诏发抖,指尖冰凉。
油布展开的刹那,半印与玉印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天子行玺”,诏文上的“若朕崩而其囚,见诏如见朕”几个字像火一样烧进她眼里,灼得她眼眶发酸。“不是狸猫换太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恍然大悟的震愕,“是狸猫换真龙!”
顾廷远的手覆在她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衣渗进来,暖得惊人:“走,我们带他回家。”
众人刚转过弯道,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那声音像被浸在水里泡了十年,模糊又虚弱,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穿透井壁,震得人耳膜发颤:“朕……活着……”
林昭昭猛地回头,泪水砸在诏书上,晕开墨迹。
顾廷远拽着她往前跑,脚步飞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却又燃着燎原的火:“昭昭,你听,他在等我们。”
南陵山脊的草丛里,林昭昭伏在顾廷远身侧,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鬓发。
她怀里的油布卷被捂得温热,玉印边缘硌着她掌心,带着细微的疼。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散,远处传来巡城卫的号角声,悠长嘹亮。
她低头轻抚玉印,指腹触到印底极浅的刻痕——那是母亲当年用簪子刻的“昭昭”二字,歪歪扭扭,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心口,撞碎了二十年的迷雾,撞开了黎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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