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顾廷远低喝一声,将林昭昭往身后一带,动作快得像风。
石板“轰”地内陷半尺,露出向下倾斜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霉味混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头发酸。
李承渊突然止住了癫狂,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恐惧。他望着石阶深处,眼泪又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药炉的味道......他们天天在寒窖里熬药,说喝了就能变成‘合格品’......就能出去见太阳......”
“合格品?”林昭昭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沙哑。她摸向腰间药囊,这才惊觉方才查探傀儡时已将药粉撒尽,囊中空空如也。
可顾廷远的背抵着她,宽厚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青禾的短刃在身侧泛着冷光,眼神警惕而坚定;李承渊虽然颤抖,却仍攥着她的衣袖,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依赖——这些温度让她的指尖慢慢暖起来,心里的惧意,也一点点散了。
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噼里啪啦的,像雨点砸在屋顶。
青禾脚尖一点,跃上井沿,身形矫健。不过片刻便翻身而下,面色惨白,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小姐!将军!是苏玉容的暗卫!他们搬了石块堵死秘库出口,正往下扔火折子!火要烧过来了!”
顾廷远当机立断,抄起李承渊扛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走暗阶!快!”
林昭昭捡起地上的火把,火势映得她眼底发亮,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断后!你们先走!”
石阶比想象中陡,狭窄而湿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墙内机关转动的轻响,咔嗒咔嗒的,像死神的脚步。越往下,那若有若无的哭声越清晰,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串,细细碎碎的,像被线串起来的银铃,在黑暗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麻。
林昭昭的火把扫过脚边,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低头一看——是半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是“结发同心”的样式,编法和母亲当年给她系在腕上的一模一样,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红绳上的齿痕,浅浅的,是孩子咬出来的,带着一丝稚气。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昭昭?”顾廷远察觉她停顿,回头时正看见她攥紧红绳的手在发抖,火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这里关的不只是傀儡。”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是真正的孩子......他们被灌药,被换皮,被教着说‘娘’......被当成物件,当成工具......”
石阶尽头,一扇黑铁门挡住去路,冰冷而厚重,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门缝里渗出幽蓝的光,像深潭里浮动的磷火,妖异而诡异。
门上四个小字被火把映得发亮,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癸亥育灵”——那是韩琦掌权的起始年份,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年份。
青禾的银针已经探向门缝,蓝光在针尖流转,像要把银质都染成靛色,透着剧毒的气息。
顾廷远将李承渊交给林昭昭,手按在刀柄上,刀锋寒光凛凛,眼神锐利如鹰:“退后!我来开门!”
林昭昭却往前一步,将红绳系在门环上,动作轻柔而坚定。母亲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像在昨天:“昭昭,真相在最暗的地方,但光,是从人心里生出来的。”
她望着门内翻涌的蓝光,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带光来了。”
门内的哭声,突然停了。